第7992章 逐玉143
可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却亮得灼人,一瞬不瞬地凝在韶颜脸上。
那目光贪婪得像要将她的眉眼神情都吞吃下去,烙进魂魄深处。
随元青:" “你是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扭曲的期待。
随元青:" “送本世子上路的?”"
韶颜迎着他的目光,心尖像被那目光里的烫意灼了一下。
她若答“是”,是否太顺他的意了?
他那神情,哪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恐惧或不甘?
分明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解脱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咆哮挣扎都更让她心头火起。
可是......她真的好想亲手了结他。
凭什么他作恶多端,却能这般“坦然”赴死?
死在她手里,难道不是他欠她的?
那些暗无天日的囚禁,那些如影随形的胁迫,那些将她的尊严碾入尘埃的日日夜夜......
他本就该死!
韶颜:" “你想让我送你上路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地牢的石壁更冷。
随元青毫不犹豫地点头。
随元青:" “当然!”"
他薄唇开合,吐出这几个代表着死亡的工具。
语气和神情都轻松得如同在点评宴席上的菜色,眼底那点偏执的光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随元青:" “鸩酒,白绫,匕首,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
明明是在为自己挑选死法。
可言辞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却丝毫不减。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更加胶着地缠住她。
像要将她最后的神情,连同这昏暗牢狱的背景,一同摄入眼底,带入死亡的永夜。
韶颜被他看得极不舒服。
那目光太有实质,太具侵占性,仿佛黏腻冰冷的蛇信舔过皮肤。
她压下心头那阵翻涌的厌恶与更复杂的情绪,清晰地道:
韶颜:" “我选毒酒。”"
随元青:" “好!”"
随元青立刻应道,几乎是抢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一声“好”说得斩钉截铁,痛快淋漓。
甚至带上了一丝如愿以偿的、病态的欣然。
仿佛她赐予他的不是穿肠毒药,而是某种渴盼已久的甘霖。
......
粗糙的陶碗边缘抵在随元青唇边。
随元青眼睫未垂,就着她的手,将那碗浑浊的、泛着不祥暗光的鸩酒一饮而尽。
吞咽声在死寂的地牢里异常清晰。
喉结滚动的声音像完成某种郑重仪式的警钟。
碗“咣当”一声碎裂在地,声响短促。
韶颜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大仇将雪的淋漓快意,亦无目睹生命流逝的惊惶。
那是一种更深的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沉着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是对“死亡”这桩事实本身的尊重。
毒,是她精心挑的。
不会立刻毙命,却如附骨之疽,从五脏六腑开始缓慢焚烧。
上吊或利刃,求的是一瞬的剧痛与了断。
而这毒,要的是将死亡抻成一条布满倒刺的线,一寸寸,从魂魄深处往外撕扯。
这是她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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