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镇江箭书(1)
三月十六,午时,镇江西门外三百步。
朱由检踩着车辕跳了下来,站在官道正中,往前看了一眼。
吊桥已经收起来了,桥板黑黢黢的,像一堵挡住外面的黑墙。
镇江的城墙不算高,比大同足足矮了一大半,垛口上还挤着一排脑袋,密密麻麻,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
城门楼子上,‘程’、‘陈’、‘耿’几面旗插得整整齐齐,旗底下还能看见几门红夷大炮的炮口,黑洞洞的对着官道方向。
“皇爷,往后些...”姜明武看到炮口的时候脸都青了,赶忙往前迈了两步,挡在朱由检身前,“三百步,太近了...”
艾能奇和翁之琪也慌了,纷纷往前赶了两步,又将姜明武往身后挡,“城头那红夷大炮,少说能打两千步!”
“真要有人动了歪心思,头一炮就能砸到咱们脚下!”艾能奇的声音明显有些慌。
他在大同见过这玩意,知道这玩意有多狠!
万一真一炮落了下来,他们这些人都得被砸成肉饼!
可朱由检却依旧站在那里,连动都没动,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升龙旗,扎营!”
话音落下后,朱由检又站了许久,才返回马车,连窗帘都放了下来。
几人大惊,还打算再劝,却被曹变蛟伸手拦了下来。
“轻松些,城上那几门炮,万历年间从澳门买的,炮口高,打近了反而打不着...”
“真要轰,得把炮口往下压,一压就得露头...”曹变蛟将嘴里的巴戟天根吐在地上,用脚尖踩住泥里碾了碾,“能奇,你眼神好,给我把那几个炮口盯死了!”
艾能奇愣了一瞬,只觉得曹变蛟把一座山压在了他肩上,慌忙点头,又往前跑了几十步,眼睛直盯着炮口,背着双手,站在官道上不动了。
在他身后,是快速动起来的天子亲卫!
这些亲卫的动作极快,不过半刻钟,十几顶帐篷就支了起来,朱由检那顶中军帐篷扎在最前头,正对着镇江城门。
帐顶上,一面玄黑底色的五爪团龙旗猛然在风里展开,旗角被扯得猎猎作响!
曹变蛟一看天子节旗已经起来了,也知道天子这是铁了心了,暗叹一声,带着三百黑云骑朝着镇江城墙冲了过去!
——
城墙上,西门守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最先看见那队骑兵的,是垛口后头一个姓赵的老卒。
他正抱着长枪打盹,被马蹄声震醒后,抬头一看,官道尽头扬起一片土尘,三四百骑黑甲骑兵护着一辆马车往城下压来。
突如其来的画面吓得他瞌睡虫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慌忙扯开嗓子喊‘骑兵’...
这一嗓子,把城墙上的人都惊醒了,他们慌忙爬到垛口往外看去,口中还大喊着‘小旗官!’
小旗正在城墙下拉着十几个兵赌钱,手感正热,猛地被‘骑兵’两个字吓了一跳,等爬上城墙时,那支骑兵已经停住了。
就在城外三百步!
“看这甲,不像边军...”小旗眯着眼瞅了半天,嗤笑了一声,“我见过边军,边军的甲不是这样的!”
“或许是哪个总兵从南京跑出来了,带着百十号家丁来咱镇江避风头的吧?”
话音落下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前几日,从南京逃难来的人,一茬接一茬,只是镇江封城后就少了许多...
可小旗的话音刚落时,屁股上就被刚爬上城墙的总旗踹了一脚,“混账,家丁有这么齐的甲吗?“
正说着呢,那支骑兵已开始扎营,正在城墙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时,一面玄黑底色的五爪团龙旗猛然在头一顶帐篷上轰然展开!
城墙上瞬间安静!
无数人死死的盯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眼神恨不得钉死在上面...
许久后,终于有人看清了,连声音都在发着哆嗦...
“五爪!”
‘哐当’,无数长枪腰刀掉在了地上,无数人心里都在哆嗦着...
三爪,那是郡王、藩属国;四爪,那是太子和亲王;五爪,那就只能是一个人!
天子!
当今天子!
总旗的嘴巴大张着,两只手死死攥着墙砖,哆嗦着想开口,可最终只是不敢确信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啥?”
“龙旗!”有人大喊着,声音都快喊哑了,“龙旗,是龙旗!”
“天子来了,圣上来了!“
总旗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他带兵多年,吃了不少空饷,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就在前日,程家一个管家还给他打过‘招呼’,‘万一有什么事情,别急着开门,程爷自有安排!’
可现在天子就在城下,龙旗就插在三百步外...
总旗已经急得快哭了,脑袋一转就看见了那几门正对着官道的红夷大炮,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快,快!把大炮挪走!”他声音都劈裂了,可刚喊完,又觉得不对,“别动!都他娘别动!”
“离大炮五十步外,谁都不许靠近!谁敢离得近,旁边的人给我把他宰了!”
就在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下这个命令时,旁边有小卒凑了上来,压着嗓子问,“周总旗,怎么办?
“什么他妈的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总旗大骂了一声,刚转身想往下跑去找程家的人,可被人摁住了肩膀。
“哥,别慌...”周总旗愣了一下,转头往后看去时,才发现是他的亲弟弟。
“哥,别慌...”他弟弟又重复了一遍,像是给自己打气,手还扶在腰刀上,可嘴里的话却是哆嗦着往外蹦。
“镇江卫在城里有三四千号人,程、陈、耿十几家加起来,家丁私兵还能凑三四千...再加上那些士绅富户家的,凑出一万人不成问题...”
“可外面,至多只有三四百人...甚至连攻城的器械都没带...”
“你是什么意思?”周总旗哪里还听得进去,恨不得直接让他弟弟把结果说出来。
“天子不是来杀人的!”
“嗯?”
就在周总旗问话时,三百步外,数百黑云骑已列阵冲锋,到护城河外时,胯下战马弯出一个大弧,然后无数缠着白布条的弓箭就往城中射来!
“躲!”周总旗看着这一幕,魂都吓掉了,慌忙地往外喊。
可他还没来的及蹲下,就看到无数支箭,拖着白色的布条尾巴,越过护城河,越过吊桥,越过垛口,扎进了城里。
一支箭矢落在他脚下,他愣住了。
那箭矢已拔了箭头,前面用白布条包着,箭杆上还绑着一封信!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7053/5416635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