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灼灼美人面
玄青脸绿了。
我脸也绿了。
玄青脚边的碧眼灵兽脸也绿了。
漫天神佛的脸更是五颜六色。
只有涂山晚在一旁,冷冷静静,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必说,刚刚是他用术法坑我!
傀儡术被视为妖术,素来为仙门不齿,但涂山晚信手拈来。
我不理解作为神,涂山晚为何还要修妖术,御魔气,与鬼魅同行……虽撞破过多次,但我却从未将他的秘密吐露给任何人。
我不想涂山靖澜担心,更不想涂山晚被天庭责难。
天帝不是个瞎子,涂山靖澜更不敢是。
于是他这个背锅侠大哥不得不跪地求情:“弱弟年少无知,打小与帝姬玩闹惯了,万望陛下与三殿下赎罪……”
说完,他便扯涂山晚同跪。
涂山晚自是不肯。
“不是我。”他道。
我愣了。
涂山晚从小话少,少到没法用来撒谎。
他说不是,那一定不是。
虽然在涂山晚眼里,御座上的这位天帝,就是个嫡嫡道道的大烧饼。
都做神仙了,还罗里吧嗦地讲着人间那一套君君臣臣,尊卑有别。
不能肆意,不能洒脱,做什么神仙!
做条咸鱼好了!
突然,我发现涂山晚腰间挂着的碧玉笼里那只蛐蛐竟在捂嘴笑,原来是它!
小嫂嫂!
这妖孽!百余年来跟在涂山晚身边“修行”,他打坐,它也打坐;他吐纳,它也吐纳……你看过蛐蛐打坐吗?
我看过。
第一次撞见的时候,我以为是涂山晚走火入魔变成蛐蛐了。
我扑过去,刚要抱着蛐蛐嚎啕大哭,那蛐蛐开口了,字正腔圆:憋住你眼里的尿……
于是,那天晚上我和一只蛐蛐对打,还输了……
它简直是涂山晚肚里的蛔虫兼跟屁虫。
但凡涂山晚敢想的,它就敢做。
涂山晚想吃羊,涂山的羊绝对活不过明天。
涂山晚想吃梨,涂山的苹果都得长个梨样才好意思结果。
涂山晚去凡间走一趟,多看了某仙君一眼,那仙君当天晚上就被扒了衣裳绑到了涂山晚客栈的床上。
(涂山晚:我不想……)
(蛐蛐儿:不!你想!)
总之,它是涂山晚的亲儿子。
涂山晚会的妖术它会,涂山晚不会的妖术,它飞去妖界给他偷也得让他会……完完全全一祸害!
我刚要指出真凶,为涂山晚开罪。
刚要开口,这时,有天庭侍卫匆匆来报,跪于殿前,“禀告天帝!大事不、不、不……好了!”
“何事惊慌?!”
天帝身边不知哪位仙君先开了口,仙音清冷却透着谄媚,责备那来报的侍卫神君。
是啊,神仙没见过这么屁滚尿流的。
侍卫神君的魂儿都没了,说道:“落、落、落神殿的窥天镜碎了!”
天帝脸色瞬间大变。
一众天庭神佛更是慌了。
整个天宫乱成一团。
神仙赶集一样。
什么神仙品格里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在这一刻,全都是摆设。
唯有玄青还是个冷静的,他说:“父王!儿臣且去。”
天帝脸色铁青,摆摆手,示意玄青退下——神仙堆里,最冷静的那个必须是他!
只是那可是窥天镜啊!
神界镇天之宝。
窥天镜可窥未来,却无神仙敢窥。
因为这要遭天劫,碎元神的。简单来说,窥天镜是神仙们最便宜的天劫。
想身死道消不用跳诛仙台。
直接去照照窥天镜就是。
如今窥天镜碎,更是亘古未有之事。
窥天镜在,神界就在。
窥天镜毁,神界将亡。
天界要有浩劫了。
于是,天帝也顾不上这许多了,仪仗和华盖全扔了,带着众仙浩浩荡荡地去了落神殿。
落神殿中,宫娥侍卫早已跪成一片,瑟缩着,不敢抬头。
都是飞升的小仙,本来在人间个个都是龙凤人物,以为修得了大道,结果飞升上天,微渺如尘埃不说,还要跟着天庭浩劫了?
……真冤!
然而,没人关心小仙们的心思,众神纷纷抬眼向落神殿中央望去——
只见碎裂的窥天镜片满地,红莲业火熊熊,火苗几欲破镜。窥天镜中,有一杀神双眸微阖,长眉入鬓。
红袍,金甲。
墨发高高扬起,云天为之寒战。
镜中,他手持金天剑,脚下正是众神的累累白骨,玄青也已死于他的剑下,横尸天街。
血色与容色同艳。
此刻,他正手提天帝的头颅,鲜血一滴一滴落下……
惨白天帝脸,灼灼美人面。
他身后,十八只狐尾横绝天界,宛如披风,在红莲业火之中飞扬……
镜中的他缓缓睁开低垂的眼眸,如赤色琉璃,向众神望来。
众神纷纷,汗毛竖起,脚底生寒。
我定睛一看,冷气倒吸。
破碎的窥天镜中,那个未来杀神……竟是涂山晚!
……
瞬间,仿佛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是记忆,又似眼前——
——“压入昆仑天渊!
——“永世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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