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逃离
驰月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她一个人,驾着车,还要护着车厢里的三个人,根本挡不住那五六个骑马追来的黑衣人。
她咬了咬牙,将缰绳往秋菊手里一塞,沉声道:“秋菊,你来驾车,一直往前跑,别停!”
说完,她纵身一跃,从车辕上跳了下去,短剑出鞘,直朝那五六个骑马的黑衣人扑去。
秋菊吓得手一抖,可到底没松缰绳,咬着牙将马车赶得飞快。春华在车厢里扶着裴云姝,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姐,驰月姐姐一个人,怎么挡得住那么多人……”
裴云姝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没什么慌张。
她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驰月已经跟那五六个黑衣人交上了手,短剑舞得密不透风,可到底寡不敌众,渐渐被围在了中间。
那几个黑衣人分出一半缠住驰月,另一半骑着马继续追了上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箭矢破空之声忽然响起。
一支箭擦着车壁飞过去,钉在车厢板上,尾羽还在微微发颤。
秋菊吓得尖叫了一声,马车猛地一晃,险些翻进路边的沟里。
裴云姝将秋菊和春华往车厢里一按,自己掀开车帘,攥着匕首,目光清凌凌地盯着那几道逼近的黑影。
她心里暗暗发紧,面上却不肯露怯。今日这一局,怕是有人铁了心要她的命。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官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比追兵的马蹄声更密、更急,像是有几十匹马同时奔来。
竹林深处忽然亮起一片火光,紧接着,几十匹骏马从官道拐角处冲了出来,马上骑士个个玄衣劲装,腰挎长刀。
为首那人玄色锦袍,腰束革带,面容沉凝,正是萧玦。
他身后跟着长风,还有几十个王府亲卫,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
萧玦一眼便瞧见了那几道追着马车的黑影,面色一沉,反手抽出腰间长刀,沉声道:“留一活口,其余一个不留。”
几十匹骏马如潮水般涌上前去,将那五六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长风带着几个亲卫翻身下马,直朝马车奔来。萧玦策马冲到马车前,勒住缰绳,偏过头看了车帘一眼,沉声道:“裴云姝。”
裴云姝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来,见他来了,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几分,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淡淡的:“王爷来得倒及时。”
萧玦盯着她看了一眼,见她好端端的,面上没什么伤,才微微颔首。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偏过头朝长风道:“送王妃回府。”
长风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接过秋菊手里的缰绳,赶着马车掉头朝城里的方向驶去。
裴云姝靠在车壁上,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萧玦策马朝竹林深处去了。
他的背影玄沉沉的,像一柄出鞘的刀,带着那几十个亲卫,朝那群黑衣人杀去。
她放下车帘,微微阖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秋菊和春华一左一右地挨着她,两人的手还在发颤,可到底没哭出来。
马车辚辚驶上官道,朝城门的方向去了。
……
回到青石巷别院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马车刚在门前停稳,裴云姝便掀帘跳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提着裙摆便朝院里快步走去。
秋菊和春华跟在后头,两人腿都是软的,互相搀着才勉强下了车。
长风将马车交给门房老陈,又朝院里看了一眼,没有跟进去。
温玉兰和裴屿川正坐在花厅里等着,桌上摆好的晚饭已经凉透了,谁也没心思动筷子。
院子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温玉兰连忙起身迎出去,一眼便瞧见裴云姝从暮色里快步走来——发髻微散,面上没什么血色,月白底绣兰草的褙子上溅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袖口还被竹枝划破了一道口子。
秋菊和春华跟在后头,两人脸色煞白,衣裳上也沾着血。
温玉兰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脚下险些站不稳。
裴屿川跟在她身后,原本还带着笑的脸一下子白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攥住裴云姝的袖子:“姐!你受伤了?这血……”
“川弟,先别问,让我先喘口气……”裴云姝朝母亲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虚,腿一软,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温玉兰张了张嘴,到底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她快步走到女儿身旁,蹲下身来,先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那些血不是从裴云姝身上流出来的,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拿帕子替女儿擦了擦脸颊上沾着的一抹灰痕,手还在微微发颤,却一个字都没多问。
裴屿川站在旁边,攥着拳头,目光在姐姐身上来回扫着。
他瞧见姐姐袖口那道口子,又瞧见秋菊和春华衣裳上的血迹,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姐,谁干的?”
裴云姝靠在廊柱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将气息匀了过来。
她偏过头看了弟弟一眼,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淡淡的:“多半是宫家的人,不愿意我嫁给萧玦,在半路上设了伏想一举击杀我,幸好在惊霜和驰月挡了一阵,王爷的人又来得及时,我才捡回一条命……”
温玉兰攥着帕子的手指猛地一紧,面色变了变,可到底没说什么。
裴屿川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眼底翻涌着一层压不住的怒意:“宫家……他们竟敢在京畿官道上动手?”
长风一直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此时见裴云姝缓过来了,才上前一步,抱拳道:“王妃,既然你已经没事了,属下回去看看情况。”
裴云姝抬起头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郑重:“好的。要你家王爷注意安全。”
“放心吧!王妃,王爷在北疆千军万马都闯过来了这些在他面前是没什么杀伤力的……”
长风说完这句话,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青石巷深处。
裴云姝坐在石阶上,望着院门外那片沉沉的暮色,微微眯了眯眼。
她方才在车上顾着逃命,顾着护住秋菊和春华,一直绷着根弦没觉得什么。
如今到了家,瞧见了母亲和弟弟,那根弦一松,才发觉自己浑身发软,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刺痛反倒让她愈发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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