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泛舟湖上救危人
“你替我北疆将士添了冬衣,我替你添一匹料子,算是一点小心意。”萧玦语气不咸不淡的,步子却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不给她推辞的机会。
裴云姝看着他那道玄色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她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长街一路往北走,过了骡马市街,又穿过两条胡同,眼前豁然开朗。
城北有一片不小的湖,唤作“镜湖”,湖水清碧,四周种着垂柳,岸边铺着青石板路,是京城里数得上的消遣去处。
今日天气晴好,湖面上零零星星飘着十几条画舫小船,岸边游人三三两两地走着,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萧玦在湖岸边站定,望着那片粼粼的水光,眉宇间那点沉凝竟松了几分。
他长年驻守北疆,见惯了黄沙漫天、朔风凛冽,这般温温柔柔的湖光水色倒是少见。
他负着手看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瞧不真切的兴致:“坐船游一游?”
裴云姝微微挑眉。她认识萧玦这些日子,见惯了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倒是头一回听他说出“游一游”这种话。
她朝湖面上望了一眼,见那些画舫慢悠悠地荡着,水波不兴,暖融融的日光照在水面上,碎金似的晃眼。她点了点头:“好。”
长风快步上前,跟湖边管船的船家说了几句话,又递了银子过去。
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老汉,见长风穿着利落、腰间挎刀,便知道是贵人家里的侍卫,连忙点头哈腰地将一条最体面的画舫撑了过来。
画舫不大,里头摆着一张矮几、两把椅子,窗子半敞着,清风徐徐灌入,倒也雅致。
萧玦先上了船,伸手来扶裴云姝。裴云姝搭着他的手稳稳上了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长风没有跟上来,只站在岸上朝船家点了点头。船家一竿子撑开,画舫便悠悠地朝湖心荡去。
湖面上风不大,吹过来带着几分水汽的凉意,拂在脸上清清爽爽的。
裴云姝靠在椅背上,望着两岸渐渐远去的柳树和青石板路,微微眯了眯眼。
萧玦坐在她对面,端起矮几上备好的茶壶,替她斟了一盏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船底水声潺潺,偶有几只水鸟从湖面上掠过,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裴云姝抿了一口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萧玦偏过头看她:“笑什么?”
“笑王爷今日倒真有闲情。”裴云姝放下茶盏,微微偏了偏头,“我认识王爷这些日子,还是头一回见您游山玩水。”
萧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北疆十年,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难得回京清静几日,偷个半日闲也不算过分。”
裴云姝听他这般说,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再多说什么。
画舫慢慢荡到湖心,四周的水面开阔起来,远处的岸边只瞧得见一片模糊的柳影。
裴云姝正望着那片水光出神,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那声音又尖又急,从湖心偏西的方向传来。裴云姝猛地坐直了身子,萧玦也搁下茶盏,偏过头朝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条小画舫上,几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正扒着船舷朝水里张望,尖叫声此起彼伏。
水面上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扑腾,一起一伏的,眼看便要沉下去了。
裴云姝霍然站起身来,扶着船舷朝那边望去。那落水的似乎是个年轻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衣裙,此刻在水里挣扎着,两只手胡乱拍打着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旁边那条画舫上的人急得团团转,却没人跳下去救。
“船家,划过去!”裴云姝回头朝船家喊了一声。船家也瞧见了,二话不说,一竿子撑过去,画舫飞快地朝落水处靠拢。
就在这时,岸边“扑通”一声,有人跳下了水。一个年轻男子飞快地朝落水姑娘游去,几下便游到了跟前,一把将那姑娘从水里捞了起来。
那姑娘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那男子怀里,面色惨白,双目紧闭。
萧玦站在船头,朝那男子伸出一只手,将那姑娘先拉上了画舫。
那姑娘平躺在船板上,面色青白,嘴唇发紫,胸口几乎没了起伏。
船家吓得腿都软了,一个劲儿地念叨“这可怎么好”。
裴云姝在姑娘身旁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颈。
她面色沉凝,回头朝萧玦道:“得把水逼出来,再不救便来不及了。”
萧玦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裴云姝已经将那姑娘翻了个身,面朝下,头低脚高。
她一手按住姑娘的后背,一手在肩胛骨之间用力拍了几下。那姑娘身子一颤,从嘴里吐出几口水来,可人还是没醒。
裴云姝又将人翻回来,平躺着,双手交叠按在姑娘胸口,不紧不慢地往下压。
一下、两下、三下,她按得极有节奏,面上神色专注得很。
萧玦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自然知道裴云姝会打算盘、会做买卖、会跟人谈条件,可眼前这一幕倒让他有些意外——她救起人来,竟也这般利落。
裴云姝按了十几下,那姑娘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水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蜷缩着身子,呛得满脸通红。
裴云姝扶着她坐起来,替她拍着后背顺气,语气平静得很:“没事了,吐出来便好了。”
那姑娘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着裴云姝,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多谢……多谢这位姐姐救命……”
裴云姝正要说什么,旁边那条画舫上的几个丫鬟已经哭天喊地地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那姑娘扶了过去。
方才跳下水救人的那个年轻男子也上了船,浑身湿漉漉的,发冠歪了,衣袍贴在身上,狼狈得很。他朝裴云姝拱了拱手,喘着气道:“多谢这位娘子出手相救,在下替我家妹妹谢过娘子。”
裴云姝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不必客气。人没事便好。这位姑娘落水多久了?呛了不少水,回去得请个大夫看看,莫要落下病根。”
那年轻男子连连点头,又朝裴云姝和萧玦各拱了拱手,才带着那姑娘和丫鬟们坐船朝岸边去了。
湖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那几条画舫远远地荡着,船上的游人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方才那惊险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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