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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从山的那边而来,又要回到山的那边去


金夏来到热城边境上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给小龙又拨了几次电话,还是关机,于是便直接去了云罗村。

一是打算回去前看看奶奶,二是想看看小龙有没有在那里。

还没走到门口,隔着一块高粱地,就看见奶奶坝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她坐在那把旧竹椅上,旁边搁着个收音机,里面正播着新闻。

“……西城警厅昨日发布通缉令,一名身份不明的持枪歹徒,在热城犯下多起命案后逃逸。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嫌疑人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极大,警方提醒广大群众注意安全,发现线索请立即报警……”

金夏站在高粱地边上,听完了这段,才迈步走过去。

“奶奶。”

奶奶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两秒。

当看清是金夏后,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了,嘴角咧开来:“你回来了,孩子。”

她伸手关掉收音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竹椅往后蹭了一下。

金夏赶紧走过去扶住她:“奶奶,我扶你进屋歇着吧,外面蚊子多。”

奶奶摆了摆手:“外面空气好。”

她又坐回去,伸出脖子往金夏身后瞅了瞅,瞅了两眼,皱着眉问:“小龙那孩子呢?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的?”

金夏说:“我还以为他来你这里了。”

奶奶摇摇头:“他上次跟你一起离开后,再也没回来过啊。”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多了一丝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金夏安慰道:“别担心奶奶,他应该是先回去了。”

奶奶的目光落到他肩膀上,又看了看他胳膊,脸色变了:“孩子,你受伤了吗?疼不疼啊?快让奶奶看看。”

她伸出手要去摸,手在半空抖着。

金夏在椅子旁边蹲下来,仰着头让她看:“没事的奶奶,皮外伤,很快就好了。”

奶奶的手在他肩膀旁边停了一下,没敢碰,又缩回去了。

她看着金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哎……”

然后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另一只手抬起来在他后背上慢慢顺了两下。

“孩子,你听奶奶说……这世上的坏人是打不完的。”

“该收手时就要收手,别像小枫一样,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金夏的眼神闪了一下,问道:“奶奶,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奶奶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你啊,从山的那边而来,又要回到山的那边去,跟小枫以前一模一样。”

'奶奶还能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吗?”

金夏也笑了:“奶奶,你这双眼睛太明净了。”

奶奶摇了摇头,脸上多了一丝苦涩:“我这双眼睛有时候很明净,但有时候又很瞎。连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都看不透……”

听到这话,金夏的表情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他沉默片刻后,低声问:“奶奶,你会想赵守正叔叔吗?”

奶奶没马上回答。

她看着远处,收音机不响了,坝子里只有虫叫。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说走就走了,四十年都不回来看一眼……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金夏问:“奶奶,你希望他活着还是死了?”

奶奶说:“我希望他死了。做了坏事就要受到惩罚,他杀了人,就应该给人家偿命。”

“但我有时候又希望他还活着。我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抛弃小枫,为什么要让小枫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的语气很纠结,不知道应该是盼自己的儿子死,还是活。

或者说,这两个答案都会让她难以接受。

金夏看着奶奶,轻声安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奶奶,你不要再纠结这些。”

奶奶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她松开金夏的手,抬起来,帮他把帽子正了正,又把他的衣领翻好,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嘱咐道:“孩子啊,你该走了,别误了时辰。”

金夏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站了起来,朝着奶奶挥了挥手:“奶奶,那我走了。”

奶奶对着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走吧,注意安全,奶奶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您也是,奶奶,要保重身体,我下次再回来看您。”

金夏说完后,不再逗留,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刚走出村口,身后传来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声。

他抬头一看,一只猫头鹰从老槐树的枝丫上飞了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卧槽!这猫头鹰有说法啊!】

【它怎么三番五次出现在金夏的记忆里??】

【是啊,好奇怪……曹专家说过,读取出来的记忆,都是当事人脑海里最深刻的东西。这只猫头鹰多次出现在记忆画面里,说明金夏对它有着很深刻的印象!】

【我开始相信玄学了……】

【我比较关心小龙究竟去哪里了呀?怎么手机一直关机?也不联系金夏?】

【小龙不会叛变了吧??】

【真有这种可能……】

……

画面一转。

第二天清晨,金夏回到了千岛之国的住所。

提前接到他电话的拉萨米,早已等候在院门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脖子伸得老长往巷口方向张望。

车还没停稳,拉萨米就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开车门:“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金夏一眼,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这身上怎么缠着绷带?出什么事了?”

金夏从车上下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先进去再说。”

拉萨米跟在他旁边,步子又急又快,嘴里没停:“我昨晚看了大夏的新闻,热城那边的事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新闻上说得挺吓人的,什么击杀多名警务人员,到底怎么回事?”

金夏往院子里走,语气很轻松:“怎么可能是我搞出来的。”

“我是去的港城,中途遭遇了那群人的暗杀,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他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接着说:“至于你说的热城事件,我昨晚也看了,怀疑也是那群人搞出来的。”

拉萨米惊讶道:“那群人?搞我们集团的那伙老鼠?”

金夏说:“对。”

拉萨米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侧头看了一眼金夏,表情很复杂,但什么也没问。

【看拉萨米那个眼神,他肯定知道金夏在说谎,但不忍心拆穿。】

【是啊,他早就知道了金夏的真实身份,肯定也猜得到热城事件就是金夏搞出来的。】

【拆穿有何意义??人家小米哥是要做那个在背后默默帮忙的好哥哥。】

【他不能让金夏分心,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真正的爱,就是我在拿一切帮你,我还不让你知道。】

【拉萨米这种不求回报的爱,比那些只知道“愧疚式教育”的父母要神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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