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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我也不想回去了


屏幕短暂地黑了一下。

待图像再出现时,却已经不是正常的记忆画面。

没有清晰的边界,没有连贯的镜头。

整片空间像被水泡过的水彩画,颜色全糊在一起。

树是绿的,但绿得发虚,像一团雾气。

山是灰的,但灰得不实在,像谁用橡皮擦轻轻擦过。

天和地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唯一清晰的,是金夏脚下那条泥泞小路。

他光着脚,一步一个脚印,朝前面走。

【?????】

【这是什么画面??怎么突然变模糊了??】

【我手机坏了吗??怎么画面成这样了???】

【不对,其他东西都是虚的,只有金夏脚下的路是清楚的!】

【这是怎么回事?记忆提取出故障了??】

【鬣狗你搞什么鬼??这画质还不如我家监控!】

【等等,这像不像做梦??做梦的时候周围的东西就是模糊的,只有眼前一小块地方是清楚的。】

【对对对!我做梦就是这样,背景全是虚的,就自己站的那块地是实的!】

观众们感到阵阵懵逼。

大伙看了这么久的记忆画面,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少人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坏了,可当他们换台设备继续观看时,画面里的情况还是如此。

金夏走着走着,来到了界碑处。

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界碑旁边站着一个人。

赵枫。

变瘦之前的样子,壮得像头牛,肩膀宽宽的。

脸上没有病容,没有憔悴,轮廓清清楚楚,衣服上的褶子都看得见,跟周围那些虚影格格不入。

他站在那里,像一张高清照片被贴在一幅水墨画上。

这下,观众们更加懵逼了。

【赵枫?赵队长?我没看错吧??】

【他不是牺牲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等等……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这是梦吧?绝对是梦!金夏在做梦!!!】

【这是幻想!金夏又在脑子里编东西了!!】

【可这次画面好奇怪啊,跟之前的幻想完全不一样。】

【整片空间都是虚的,只有赵枫是真的。这说明赵枫在金夏心里太重要了,重要到连做梦都只有他是清晰的】

【别分析了,先看!】

“哥!!”

金夏喊了一声。

他明明喊得很大声,嘴巴张得老大,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可传出来的声音却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

赵枫看着他,开口了,声音很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佑夏,别走了。”

金夏拼命摇头:“不,我要走。”

他朝着赵枫的方向跑。

可不管怎么跑,不管腿迈得多快,他跟赵枫之间始终隔着十步的距离。

跑十步,赵枫还在十步外。

跑二十步,赵枫还在十步外。

那十步的距离,像一道看不见的天沟,横在他们中间,怎么都跨不过去。

赵枫说:“你看看你脚下。”

金夏低头。

他的脚印变成了红色。

一个一个血脚印,从脚下往外延伸。

血脚印沿着泥泞小路往下走,过了界碑,进了澜沧国,穿过高棉国,到了千岛之国,最后停在察灿集团总部的庄园门口。

那条血路弯弯曲曲的,长得望不到头。

赵枫的表情很凝重,像在劝诫:“你每杀一个人,就多走一步。你现在已经走了这么远了,还回得去吗?”

金夏哭了。

眼泪从脸上淌下来,砸在血脚印上,溅起小小的红色水花。

他跪在泥泞小路上,两只手撑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回不去就不回去了……”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你们都不在了……我也不想回去了。”

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心一下子就揪紧了,除了心酸就只剩心疼了。

【赵枫说,他每一个脚印都是一条人命……】

【天啊……金夏后面究竟杀了多少人??那条血路已经看不到尽头了!】

【他说“回不去了”的时候,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在跟赵枫说?】

【可他手上不是还有赵枫留给他的U盘吗?只要他带回大夏,就能荣誉而归了啊……】

【是什么让他放弃了回归?还是说他已经不想回归了?】

画面里。

赵枫再次劝说道:“回去吧,佑夏,你还有妻子和女儿。”

金夏哭得更厉害了。

他拼命摇头,两只手攥着泥地,指缝里全是泥。

“不,我不要回去。你当初拼命劝我出来,现在又叫我回去,你怎么可以这样……”

赵枫的眼眶也红了。

他的目光里有不忍,有愧疚,有自责,有很多他以前没有表现出来过的东西。

“我不想看到你最后变得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

“我们是警察,我们有原则,有底线。可你现在正在一步步放弃原则,正在一步步跨过底线。”

“不该是这样的,佑夏……哥不想看见你这样。”

金夏抬起头,语气坚决地反驳道:“我已经回不去了!你还不明白吗?我当初从那块界碑处迈出去的时候,我就回不去了!”

赵枫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佑夏,你怪哥吗?”

金夏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没想到自己能活这么久。或许是天意吧,老天爷让我完成了任务,才肯让我走。”

赵枫突然低下了头,脸上的神色更加愧疚了。

“对不起,佑夏,哥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不想让你纠结。”

金夏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幽怨:“你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以为那样做是为我好,可难受的是我!是我啊!!”

赵枫的声音在颤抖:“对不起……哥确实做得自私了一点。”

金夏的眼泪止住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蹭了一把脸,把泪和泥混在一起抹掉了。

“没关系,我已经不怪你了。”

【哎……看来赵枫一言不发就开枪自尽,对他的打击确实很大……】

【“你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这句话金夏憋了多久了?他当时一定很委屈吧。】

【肯定委屈。他拖着病在雨林中找了两天一夜,可最后却连一句话都没和赵枫说上……】

【赵枫道歉了,跟他说对不起了。】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呢?你凭什么断定他是假的?】

这段记忆画面,很多观众都认为是金夏在痴傻状态下的又一次幻想。

因为只有在幻想中,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金夏等了很久,等到了赵枫的一句“对不起”。

可赵枫已经死了。

这句话是假的,是他自己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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