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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宋太太,新婚快乐


宋绪生日的第二天,临江是个晴好的天气。

焦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宋绪怀里,他的手臂环在她腰后,呼吸落在她发顶温温的。

云栖江岸二十楼那间主卧的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落了一道窄窄的亮线,她微微动了一下想侧身看时间,宋绪的手臂收紧了,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再躺一会儿。”

焦棠没有挣开,侧过身面朝他:“几点了?”

宋绪伸手够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约了几点?”

“九点半。”

焦棠坐起来的时候被子从肩头滑落,晨光正好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戒面的主石折出一道细碎的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昨晚他在烛火里单膝跪地递出那只戒指盒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她抬手转了转戒圈,尺寸刚好,贴着指根微微发着温。

两人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出发的时候,焦棠先从帆布包里翻出了户口本和身份证——是前几天从京都带回来的,一直放在她包里没拿出来过——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带齐了。

宋绪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紧张?”

“有一点。”焦棠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不过比你昨天求婚的时候好一点。”

宋绪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伸手把她拉过来在额头上落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推开门。

临江市民政局的大厅不大,上午九点半刚过,办事窗口前面排队的人不多。

焦棠和宋绪戴着口罩进去的时候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前台的工作人员看了眼他们的证件开始录入信息,录入到一半的时候抬了一下头,看了看宋绪又看了看焦棠,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你们……是宋绪和焦棠?”

焦棠把口罩摘下来冲她笑了一下:“麻烦帮我们保密,我们不想被打扰。”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录入,没有再抬头看他们。

填表、拍照、签字。

焦棠握着笔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的那道弧线跟她第一次签高考志愿表时的感觉不太一样,那时候她签的是一个去向,现在她签的是一个归属。

宋绪坐在她旁边也签完了,把笔放下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窗口透进来的日光里被照得透亮而安静。

两本红色的证书从窗口递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恭喜你们。”

焦棠接过其中一本翻开看了看,照片上两个人穿着白衬衫靠在一起,头发都规规整整的,笑得不大但都是真的。她看了两秒合上了,把另一本递给了宋绪。

出了民政局的大门站在台阶上的时候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焦棠把其中一本结婚证收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又从包里摸出手机拍了张街景照片,没有拍结婚证本身,只拍了民政局门口那棵正在开花的树。

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天:“先去墓园吧。”

墓园的山上还是老样子,松柏墨绿墨绿的,在初夏的日光里安静地立着。焦棠走在前面一级一级地上了台阶,宋绪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手里捧着两束花,一束白色的洋桔梗,一束黄色的菊花。

焦棠在妈妈的墓碑前蹲下来把洋桔梗放好,又拿手擦了擦照片上落的一层薄灰,宋绪在她旁边跪下来,把那束菊花放在奶奶的碑前。

两个人各自安静了一会儿,焦棠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的:“妈,我结婚了,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以后不用操心了。”

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宋绪,“以后有人陪我了。”

宋绪也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奶奶,我把人娶回来了,就是你在山路上帮我安排的那一个,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从墓园出来之后车子拐上了去半山别墅的路。

宋母提前接到电话说他们中午回来吃饭,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了“想吃什么妈给你们做”,焦棠说她都行,宋母又念叨了好几句才挂了电话。

焦棠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宋绪:“你妈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宋绪说,“等会儿当面说。”

车子停进半山别墅院子的时候宋母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围裙系在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看见两人下车就说:“快进来,汤马上就好了。”

焦棠跟在她后面进了门,宋绪走在最后顺手带上了门。

宋母转身往厨房走的时候焦棠叫住了她:“妈,等一下。”

宋母回过头来,看着焦棠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到她面前,“我们去领证了,今天早上。”

宋母低头看着那本结婚证愣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接过去翻开了,目光在内页的照片上停了好一会儿没动,然后她抬起眼看了看焦棠又看了看宋绪,眼眶里的水汽浮上来了一层被灯光照得亮亮的:“……领了?”

“领了。”宋绪说。

宋母把结婚证合上放在手心里攥着,退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来,像是需要缓一缓。

宋父从书房里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宋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本红本子,走过来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两个人,脸上那层意外慢慢铺开成了一种比意外更深的东西,他放下结婚证靠进沙发里:“好,领了就领了。”

宋母缓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拉着焦棠的手开始问婚礼的事:“那婚礼你们打算怎么办?在国外办还是在临江办?”

焦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攥着自己手指的力度:“我们想旅行结婚。”

宋母沉默了一下,宋父在旁边开了口:“也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不办就不办。”

焦棠看了一眼宋绪,他也正看着她:“地方我想好了,去爱尔兰。”

宋母站起来把她拉着坐进沙发里,拍着她的手背:“那我跟你爸帮不上忙,你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焦棠没有推辞,弯了一下嘴角:“好。”

在宋家老宅待了一下午,吃了顿午饭又聊了很久。

宋母反复翻了几遍那本结婚证,又问了他们明天就回京都的安排,叮嘱焦棠在京都多吃点、别太瘦。

焦棠一一应着,下午快傍晚的时候才和宋绪从老宅出来回了云栖江岸。

第二天一早飞回京都。

落地之后焦棠先回和光文化开了一个短会,交代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安排,又让胡亮带队带工作室小伙伴们去新西兰玩一周,公司报销来回机票和食宿费。

胡亮听完眼睛都亮了:“焦总大气!”

季朗在角落里端着咖啡杯笑了一下。

宋绪那边也开始着手处理爱尔兰的相关手续,和当地的婚礼策划师线上沟通了几轮,敲定了城堡场地、牧师和时间流程。

焦棠抽空把林笑笑从半棠半笑叫过来量了一遍尺寸,林笑笑带着工具箱上门的时候一脸得意:“我就知道你们的婚纱肯定是我来做,上次给你试穿的那条白裙子你就很喜欢,现在终于有正式场合穿了。”

焦棠站在衣帽间里张开胳膊任她拿着软尺围着自己的腰围胸围肩宽一一记下。

一周后焦棠和宋绪从京都飞爱尔兰。

转机加飞行时间将近十五个小时,落地都柏林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傍晚,天边烧着一层温润的橘粉色,空气清冽而干净,带着高纬度地区特有的那种通透。

婚礼在爱尔兰的一座古堡里办。

没有宾客,没有媒体,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有两个人、一位牧师、一位翻译和一名摄影师。

城堡的大厅里摆了两排空着的椅子,主色调是米白色和深绿色,窗外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在石质地板上落了一地斑斓的光影。

焦棠穿着林笑笑亲手设计制作的那条婚纱从拱门那头走过来的时候裙摆拖过石板的声响轻而绵长,宋绪站在牧师旁边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裙摆慢慢移到她脸上,嘴角弯着没有开口。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牧师面前的时候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被城堡厚实的石墙隔成了遥远的、温和的余响。

牧师用英语问完了誓词,翻译站在旁边轻声转述了一遍。焦棠看着宋绪的眼睛,说“我愿意”。

宋绪也看着她,说“我愿意”。

戒指交换完的时候风从古堡侧面的窗缝里漏进来一丝,把焦棠头纱的边缘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宋绪低下头吻住了她,窗外的暮色透过彩色玻璃把两个人的轮廓染成一片温润的、深浅不一的暖光。

从城堡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还穿着礼服。

焦棠的裙摆被草地上细碎的草叶沾了几片,宋绪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膀上,两个人在暮色里站了好一会儿,看着远处起伏的原野和低垂的云层被最后一缕光染成深橘色和浅紫色交织的渐变。

焦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两枚戒指——一枚是他求婚时的钻戒,一枚是刚才交换的素圈,叠在一起挨着。

“宋太太,”宋绪偏头看着她,“新婚快乐。”

焦棠被他那声“宋太太”弄得耳根热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宋先生,新婚快乐。”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个人沿着地中海沿岸走了一圈。

从爱尔兰飞到法国南部,沿着蔚蓝海岸一路往东开,路过那些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白色小镇和蓝色海湾,在威尼斯坐了一次贡多拉,在希腊的圣托里尼看了一次日落,在克罗地亚的古城墙顶上吹着亚得里亚海的晚风走了很长一段路。

他们没有刻意赶行程,有时候在一个小镇住下来两三天,白天漫无目的地逛那些窄巷子里的手工艺品店,晚上在民宿的阳台上喝酒看星星。

旅行结束之前的一晚两个人在尼斯的一家临海餐厅吃了顿饭。

菜上齐了之后她举起酒杯跟他对碰了一下,玻璃杯沿在落日余晖和海面的反射光里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两枚叠在一起的戒指,转了转手腕,让它们在最后一缕落日的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搁在桌面上,没有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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