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被看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绪推掉了所有递过来的剧本。
和光文化那间朝南的办公室成了他的据点。
每天上午他准时出现在办公桌前,下午也不走,有时候对着电脑屏幕改项目计划书,有时候跟不同的合作方通电话。
焦棠坐在他隔壁的办公室里,偶尔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他低头翻资料的样子,他专注起来的时候眉头会微微拧着,嘴唇抿着,跟拍戏时进入了角色状态很像。
《寻光》的导演是宋绪自己定的。
圈内一个拍文艺片出了名的导演,姓郑,五十岁出头,拍过好几部在国际上拿过奖的片子,对这类题材的掌控力业内公认。
宋绪约他在和光文化的会议室见了一面,两个人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郑导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只问了一句“是陈知远那本《寻光》吧”,宋绪点了头,郑导就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合作愉快。”
前期筹备工作很快就铺开了。
季朗那边负责搭剧组班子、敲定拍摄周期和预算,焦棠这边负责招商和品牌合作。
文艺片的投资回报率向来不高,愿意投钱的人少,焦棠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跑了六七家合作方,才把资金缺口补齐。
半棠半笑那边她提前打了招呼,《寻光》里所有角色的服装都由半棠半笑提供,林笑笑在电话里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棠棠你这算盘打得好,半棠半笑第一次进电影圈就是跟影帝合作,这笔账太划算了”,焦棠在电话这头笑着没接话。
前期的筹备工作做了将近三个月,拍摄周期预计六十天。
剧本改编的初稿郑导亲自盯了两遍,场景和色调的参考方案也出来了。
一切都在往前推,只有女主角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
焦棠第一次找姜茉的时候,她考虑了整整一周,最后回了一个“抱歉”。
那天焦棠正在和光文化的办公室里看招商合同,手机亮了。
姜茉的微信弹出来,只有一行字:“焦棠,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起这个角色,怕辜负你们的信任,抱歉。”
焦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复了三个字:“没关系。”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道一道的亮线。
她没有立刻给姜茉打电话,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她知道姜茉的性格,能说出“怕辜负”这三个字,说明她已经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了。
但焦棠也没有打算就这么算了。
她认识姜茉三年了,见过她演戏的人都知道她身上那种沉静的力量,只是没有人给她一把钥匙把门打开。
焦棠第二次去找姜茉,没有约在外面,直接去了她家。
那天下午她提前给姜茉发了条消息:“你在家吗?我过来一趟。”
姜茉回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在”字。
焦棠按照导航找到了姜茉住的那片老小区,楼不高,外墙是灰白色的,单元门口的铁门有些生锈了。
她上了六楼,走廊窄窄的,灯光昏黄,姜茉已经提前开了门在等她。
门框边露出一张素净的脸,看见焦棠的一瞬间她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被生活磨久了之后才有的薄薄一层倦意。
“进来坐吧,地方有点小。”姜茉侧身让她进门。
房子确实不大,一室一厅,客厅摆了一张沙发和一张书桌就满了。
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到一半的剧本,旁边搁着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杯。
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藤蔓已经垂到了窗沿以下,在午后的日光里舒展着细小的叶片。
姜茉把沙发上的衣服收起来腾出位置,又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焦棠面前的茶几上。
焦棠在沙发上坐下来,端着水杯没有立刻喝。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目光在那几本摊开的剧本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看着姜茉。
“毕业三年了,”姜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我都二十五了,微博粉丝五百多万,还没你抖音粉丝多。”
她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自嘲,“焦棠,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吃这碗饭。”
焦棠端着水杯看着她:“宋绪跟我提过你。”
姜茉抬眼看她。
“他说大学上表演课的时候,你每次被老师叫上台展示他都会多看一眼,后来在雷州拍戏,他看了你几场群戏,说你的镜头感比他同期的时候还稳。”
焦棠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很少私下夸人,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姜茉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
“你怕的不是演不好,你怕的是演好了也没有人看。”
焦棠看着她,“这个我没办法保证你,文艺片的市场本来就不大,观众买不买账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能跟你保证的是,这部戏从导演到剧本到对手演员,没有一个环节会拖你后腿,宋绪选你,是因为他知道你能驾驭好这个角色,他清楚你值不值。”
姜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纱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亮斑安静地铺在那里。焦棠没有催她,端着那杯水慢慢喝了两口,等她开口。
“焦棠,”姜茉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我相信宋绪的眼光。”
焦棠说,“他看人的时候很少看走眼,他愿意让你来试镜,说明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我认识他四年了,他在正事上从来不会随便点头。”
姜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薄雾散开了,整个人的表情透出一股她以前不太轻易让人看见的、绷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了的力度。
“那违约金的事……”
“我们上次说好的方案不变,”焦棠说,“和光替你出。”
姜茉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焦棠进门时看见的那个真切了许多:“那我答应了。”
焦棠从沙发上站起来:“那走吧,去公司把合同签了。”
五天后,和光文化正式官宣姜茉加入。
又过了三天,电影《寻光》官博发了两条动态,第一条是宋绪的定妆海报,第二条是姜茉的定妆海报。
海报的风格统一,深灰色的底调,两个人都是侧脸,宋绪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方向,姜茉微微低着头,嘴唇抿着。
两条动态在同一天发布,前后相隔不到一个小时。
评论区第一波涌进来的是原著粉。
“宋绪演陆沉??我滴天这个选角太绝了”
“我之前看书的时候脑补的就是宋绪的脸”
“姜茉??这个女演员是不是上过那个综艺?她演技可以的”
“陈知远的书改编成电影,选角居然没有翻车,我好感动”
“期待期待!这片子什么时候上”
第二波涌进来的是质疑的声音。
“文艺片?宋绪刚拿了影帝就拍文艺片?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文艺片票房撑死了两亿,宋绪这是在用口碑换艺术”
“他不爱惜羽毛吧,明明可以接商业大片继续赚钱的”
“这电影一看就是冲奖去的,好不好看另说”
“反正我不看好,赔钱的片子”
评论区的风向来来回回的,谁也没说服谁。
但热搜是上了的,#宋绪姜茉寻光#的词条在榜单上挂了大半天,姜茉的微博粉丝在那一天涨了将近一百万。
焦棠坐在和光文化的办公室里看着后台数据,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把那几个热搜截图保存了,发给了宋绪。
宋绪回了一个句号。
七月下旬,《寻光》在南方一座二线城市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放在一个老城区的拍摄基地里,剧组搭了一座简易的台子,背景板上印着《寻光》的电影logo和出品方“和光文化”的名字。
主创团队和主要演员站了满满一排,宋绪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头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清减了一圈,眼底带着角色的底色。
姜茉站在宋绪旁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放下来搭在肩上,脸上的表情沉静的。
焦棠站在台下,混在工作人员和媒体中间。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脖子上挂着一张工作人员牌子。
没有人特别注意她,媒体长焦镜头的焦点始终在台上那一排主演身上。
开机仪式上有一个环节,所有主创一起上前揭开盖在摄像机上的红布。
宋绪和导演郑导站在最中间,两个人一起掀开了那块红绸,底下露出一台盖着黑布的老式胶片摄影机。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了一片。
焦棠站在人群边缘跟着大家鼓掌。
她的目光落在台上的宋绪身上,他正侧身跟郑导说着什么,手里还攥着一角红绸没有松开。
然后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侧过头朝台下扫了一眼,穿过攒动的人头和摄影设备,精准地落在了焦棠站着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整间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和满场忙碌的人四目相对了一瞬,宋绪嘴角弯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焦棠也弯了一下嘴角。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对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台揭开红布的摄影机和导演手里正举着的开机板。
宋绪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焦棠看懂了。
他说了两个字。
她也在心里回了他两个字。
场记板在宋绪和郑导手中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摄影师扛着机器开始往预定机位移动,演员们被副导演招呼着去化妆间做最后的调整。
焦棠转身往后勤区的方向走去,她今天还有很多事要核对,日程表上排了七八项对接工作。
她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宋绪已经走到摄影师旁边在看监视器的角度了,侧脸被照明灯的光照得明亮而专注。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六十天的拍摄周期不算长,但每一天都经不起浪费。
她手里的日程表上密密麻麻地排着各项进度的节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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