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影帝
公开恋情的这一年,焦棠22岁,宋绪25岁。
25岁的第二个月,宋绪成功拿下了人生第一座影帝奖杯,成为C国影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三年一度的华语电影最高荣誉“金梧奖”将在十二月揭晓的消息,在网上传得铺天盖地。
焦棠是从宋绪本人嘴里听说的。
那天晚上她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宋绪靠在床头翻手机,见她出来就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了一眼:“入围了。”
焦棠凑过去,手机屏幕上是“金梧奖”官方公布的入围名单页面,最佳男主角那一栏里写着他的名字,后面跟着那部两年前拍摄的电影《长夜追凶》。
她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来看他,头发上的水珠滴了一滴在他手背上:“什么时候颁奖?”
“十二月十六号。”
焦棠低头算了一下时间,十二月十六号,还有将近一个月。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在他旁边坐下来,后背靠在床头,偏头看着他:“你觉得有把握吗?”
宋绪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不知道,入围的另外四部片子我也看过,都拍得不错。”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紧张或谦虚,就是平平实实的陈述,“尽人事,剩下的交给评委。”
焦棠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他手里的手机抽出来放在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上:“那你这个月什么都别想,该拍戏拍戏,该看剧本看剧本,到了那天自然就知道了。”
宋绪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有一缕贴在了脸颊边上,他伸手帮她拨开那缕头发的时候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十二月十六号那天,京都降温降得厉害,焦棠出门的时候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上。
她今天是作为宋绪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随行陪同的,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阔腿裤,外面套了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胡亮在前面开车,她在后排跟宋绪并排坐着,车子拐进颁奖礼堂所在那条街的时候已经能看见路边围了不少扛着长焦镜头的媒体和举着灯牌的粉丝。
车子在礼堂侧门停下来,宋绪先下了车,胡亮跟在他旁边帮他挡了一下镜头。
焦棠等他们走出去几步之后才推开车门,低着头跟在后面两步远的距离,手里拎着宋绪的备用外套和一只装了他补妆用品的小包,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从侧门快步进了后台。
她在后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等,手里攥着那只小包的带子,看着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地调试设备、核对流程。
从后台侧边的缝隙里能看见观众席的灯光正在逐渐暗下去,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入围影片的片段剪辑。
她站在幕布边缘的位置,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见了舞台一侧的宋绪——
他正低头跟胡亮确认座位安排,侧脸被后台化妆间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最佳男主角的奖项排在倒数第二个。
前面的奖项一个一个颁过去,后台的工作人员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声都在慢慢收紧。
焦棠站在幕布边缘看着那道通向舞台的通道,听着主持人的串词在台上响起来,然后两位颁奖嘉宾走上了台。
观众席安静下来,连后台这边的说话声也低了下去。
颁奖嘉宾站在话筒前面拆信封的时候后台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低微声响。
焦棠站在幕布边缘没有动,呼吸放平了,目光穿过那道窄窄的缝隙落在台上的方向。
嘉宾低头看了一眼信封里的卡片,抬起头来,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获得本届金梧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她听见了那个名字。
“宋绪,《长夜追凶》。”
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的时候焦棠站在后台没有鼓掌。
她看着宋绪从座位上站起来,黑色的西装在观众席昏暗的光线里先是一个轮廓,然后追光灯从舞台上方扫过来追住了他。
他从座位区走出来,沿着过道往舞台的方向走,步子稳的,追光灯一路跟着他穿过观众席的中线,直到他踏上台阶站到了舞台中央。
他接过奖杯转身面朝台下的时候满场灯光落在他一个人身上,追光灯把他整个人收束进一束白色的光里,亮得像一束被攥住的光。
他在话筒前面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杯,然后抬头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感谢组委会,感谢张导,感谢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过的人,这个奖是所有人一起拿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上扫向台下,穿过满场的暗光和零星亮着的座位灯,落在了后台侧幕的方向。
焦棠知道他在看她。
“我还要感谢一个人,”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是我的爱人,从她身上我清楚地看到了生命的韧性,是她让我知道一个人也可以走得很远,这个奖有她的一份。”
后台有工作人员偏头看了焦棠一眼,焦棠没有移开目光,她依然看着台上那道被追光笼住的轮廓,嘴角弯着,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是工作室的庆功宴。
包厢里坐了两桌人,宋绪工作室的伙伴们、季朗、胡亮、几个合作多年的化妆师和摄影师,满满当当挤了二十几号人。
焦棠坐在宋绪右手边,旁边的位置空了一个,胡亮坐在对面端着酒杯站起来敬宋绪的时候嗓门比平时亮了三倍:“绪哥!从今天起你就是影帝了!以后我出去跟别人介绍的时候倍儿有面子!”
宋绪端着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你以前介绍我也没差过。”
“那不一样,”胡亮仰头把酒干了,“以前是介绍‘这是演员宋绪’,现在是介绍‘这是影帝宋绪’,那能一样吗!”
桌上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有人举着手机要拍合影,有人翻出宋绪刚出道那年的照片跟现在对比着笑。
焦棠坐在旁边没有参与那些热闹,但嘴角一直弯着,偶尔偏头看一眼宋绪,他端着茶杯坐在那里被人围着敬了一圈又一圈,表情里一直带着那种浅淡的、不浓不淡的弧度,和平时在家窝在沙发上看剧本时没什么两样。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题从颁奖转到了最近各自手头的工作。
季朗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宋绪身后拍了拍他肩膀:“小绪,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他又看了一眼焦棠,“你也来。”
三个人进了隔壁一间没人的小休息室。
季朗顺手带上了门,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酒杯搁在茶几上:“你跟寰宇的合约还有两个月到期,想好怎么办了吗?”
宋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焦棠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隐约能听见隔壁包厢的笑声隔着墙传过来。
“不续约了。”
季朗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了他一会儿:“想自己干?”
“嗯。”
宋绪偏头看了焦棠一眼,焦棠也看着季朗,两人目光都没有闪躲,“这件事我和焦棠商量过了,想自己成立文娱公司。”
季朗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焦棠在他沉默的时候开口了,声音平静:“朗哥,我们希望你能以合伙人的身份继续跟我们合作。”
“不是经纪人,是合伙人,我们三个股权平分,你负责业务,宋绪负责打开知名度,我负责日常运营和管理。”
“你手里带过的艺人可以继续带,合同转到新公司名下,宋绪这块招牌是你看着他立起来的,他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季朗端着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你们俩这摊子铺得够大啊。”
宋绪靠进椅背里:“摊子不大,怎么留得住朗哥。”
季朗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松动的意思。
他看了宋绪两秒,又看了焦棠两秒,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宋绪握住他的手,焦棠也伸手搭上去,三个人的手在茶几上方交握了一瞬。
季朗松开手往后一靠:“行了,那明天开始拉个群,把手里的资源理一理,该做的前期准备要尽早开始。”
三个人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庆功宴那一桌的笑声隔着门板隐约透出来。
焦棠落后了半步,偏头看了宋绪一眼,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座金色奖杯的底座,路灯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那行刻在上面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名字和年份,和“金梧奖最佳男主角”几个字并排刻在一起,收进了那座巴掌大的金色奖杯里。
焦棠轻声说:“恭喜呀,宋影帝。”
宋绪把奖杯收进掌心里,偏头看了她一眼:“同喜。”
焦棠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两个人并肩走回包厢里。
满屋子的人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胡亮正在跟化妆师拼酒,焦棠坐回自己的位置的时候宋绪把奖杯放在桌面上,手放下来的时候在桌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又松开了。
焦棠的手留在桌面上没有收回去,她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半凉的果汁喝了一口,窗外的夜色铺了满城,远处的灯火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密密地亮着,有些是别人家的,有些是她和他一起正在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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