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过了把戏瘾
第二天早上,焦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枕头上落了一道亮晃晃的金色光带,她眯着眼翻了个身,发现自己正被一条手臂圈在怀里。
宋绪的呼吸落在她头顶温温的,还带着睡意未散的绵长,他昨晚凌晨五点才下戏,回家之后洗了澡倒头就睡,她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他掀开被子躺进来,手臂自然地把她捞了过去,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个人就那么相拥着睡到了现在。
焦棠轻轻动了一下想去看手机,宋绪的手臂收紧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再睡会儿”。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睡脸——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色还在,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下巴的线条在晨光里干净而分明。
她看了几秒没有动,就那么窝在他怀里等着他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了才慢慢伸出手够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快十一点了。
焦棠弯了一下嘴角,轻轻翻了个身继续缩在他怀里闭着眼。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蝉鸣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被空调的送风声压了大半。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宋绪才醒。
他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几点了?”
“快十一点半了。”焦棠翻过来仰面看着他,“你再睡会儿?”
“不了,”宋绪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下午还有戏。”
焦棠也坐起来,两个人进了卫生间并排站在镜子前面刷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和他,觉得这种日常琐碎的画面反而比那些精心设计的浪漫情节更让她觉得踏实。
洗漱完换了家居服出来的时候门铃响了,焦棠去开门,胡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只早餐袋子,脸上带着一种不太一样的表情——
有点兴奋,又带着一点“我有消息要告诉你们”的神神秘秘。
他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自己也在餐桌边坐下来,看着正在倒牛奶的焦棠说:“焦棠,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宋绪从卧室走出来在焦棠旁边坐下,看了胡亮一眼:“什么事?”
胡亮清了清嗓子:“绪哥,张导那边打电话来,下午和你演对手戏那个女演员临时有事来不了了,雷州这边不是影视基地,没办法从其他剧组临时借人,张导的意思是——”
他看了一眼焦棠,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想让焦棠去救个场,昨晚在片场,张导看到焦棠了,觉得她的气质和形象很适合演你剧中的初恋女友。”
焦棠端着牛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宋绪一眼,又看了胡亮一眼:“我?演他初恋?”
“就几个镜头,没有台词,”胡亮赶紧补充,“是回忆片段,你演那个警校时期的女朋友,就是在校园里那种画面,张导说你那张脸太适合大荧幕了,而且昨晚你在片场站在灯光边缘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当即就记住了。”
焦棠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她确实没想到昨晚第一次去片场就给导演留下了印象,而且居然让她演宋绪剧中角色的白月光女友,虽然只是几个回忆镜头没有台词,可那也是演戏啊,是正儿八经地出现在大荧幕上的画面。
她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导演点名去演戏。
宋绪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你想去吗?”
他没有替她做决定,只是问她的想法,“不想去我回绝张导。”
焦棠低头咬了一口胡亮带来的三明治,嚼了几口咽下去,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
她放下三明治,“我不是科班出身,没有演戏的天赋和经验,万一拍不好弄巧成拙怎么办?”
宋绪伸手把她落在肩上的碎发拢到背后:“这个角色没有台词,就是几个校园回忆的片段,而且你演的是我女朋友,本色出演就行,不需要多高的表演技巧。”
焦棠看着他,他表情平静而笃定,像是真的觉得她可以。
“那就是说……我只需要在校园里走走跑跑?”
“差不多。”宋绪说,“剩下的交给导演和镜头。”
焦棠低头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胡亮期待的眼神,然后她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试试。”
胡亮立刻站起来:“太好了!那我跟张导回话!下午一点半到片场就行,取景地在雷州大学。”
焦棠下午一点就到了片场。
雷州大学离公寓不远,开车过去十几分钟,校园比清北小一些,但南方大学的植被更茂盛,满目都是高大的榕树和棕榈,阳光从密密的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灰白色的人行道上洒了一地碎金。
剧组取景的地方在校园深处一条种满了老榕树的林荫道上,路两旁的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几缕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了细碎的光斑,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光斑也跟着晃动。
张导看见焦棠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主动走过来跟她说话:“焦棠是吧?谢谢你来救场,放轻松,等会儿你只需按照我的要求做就行,我相信你可以的。”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一个成名已久的大导演,反而带着一种前辈对晚辈的耐心和鼓励,焦棠心里那点紧张被他这句话安抚了不少。
化妆师带她去了化妆车。
焦棠坐在椅子上被造型师摆弄了将近一个小时,头发被放了下来,发尾卷了柔和的弧度披在肩上,化了很淡的裸妆——
薄薄一层粉底匀开了肤色,眉毛修了修形状,唇膏选了浅豆沙色,抿了抿就薄薄地覆了一层。
焦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比平时精致了一些,可又不显得刻意,就是那种“一眼看去很好看但看不出化了妆”的裸妆效果。
她换上那条白色的棉麻连衣裙之后被化妆师带到片场的时候,周围的工作人员有好几道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有人手里的工作停了一瞬,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焦棠没注意到那些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就是普通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下面一截,腰间系了一根细细的带子。
可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骨架纤细修长,皮肤被南方的阳光晒得透着一种健康的暖白,头发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整个人站在雷州大学那条铺满了光斑的林荫道上,干净得像一幅还没来得及落款的水彩画。
张导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跟旁边的副导演说了句什么。
副导演也往焦棠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宋绪已经换好了警校的制服,白色短袖衬衫配深蓝色长裤,头发不像昨晚那个浅金色的卧底造型了,染回了黑色,额前的碎发搭在眉眼上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干干净净的、二十出头警校生的清朗和锐利。
焦棠看见他穿着那身制服站在榕树底下的时候心跳跳快了一拍——
他平时穿惯了休闲装和正装,偶尔穿一次这种带有角色感的制服,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完全不同了,可又让焦棠觉得这才是她喜欢的那个人本来该有的样子。
第一场戏没有台词,就是两个人并肩在校园里散步。
导演让焦棠和宋绪从林荫道的那一头走过来,慢一点,自然地走,不用看镜头。
焦棠走在宋绪旁边,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肩膀偶尔因为步幅的节奏碰到一下又分开。
午后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宋绪的白色衬衫被光打得透亮,焦棠的裙子下摆被风轻轻拂动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反反复复的。
张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没有说话,副导演在旁边低声说了句“画面真好看”,张导嗯了一声没有搭话,目光还黏在监视器的画面上。
第二场戏是奔跑。
焦棠要跑在前面回头朝他笑,宋绪在后面追上来。
焦棠跑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裙摆扬起来的时候她弯着嘴角笑了一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侧她抬手拢了一下,那个动作是临场发挥的,可张导没有喊卡。
宋绪追上来的时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棵最大的榕树底下,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焦棠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她抬眼看着宋绪的时候那一眼里没有演,就是她看着他时的眼神。
张导在监视器后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喊了“卡”,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过了。”
焦棠从角色里退出来,感觉刚才那几分钟走得特别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她松开宋绪的手腕退后半步,目光扫了一圈片场,工作人员都在各自忙着收拾设备,没有人特别看她。
她松了一口气。
第三场戏是操场上的吻戏。
原本定好是借位的,这也是宋绪特别要求的,张导也同意了。
可焦棠拍完前面两条之后,张导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改了主意。
他把宋绪叫到监视器旁边,指了指屏幕上两个人的画面:“小绪,等会儿那场吻戏不借位了,焦棠是你工作室的人,你们俩刚才配合得很好,直接上吧,演员要适应各种环境。”
宋绪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焦棠。
焦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听见张导的声音传过来,耳根一下子就烫了,她没想到还要拍吻戏,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偏过脸假装在看旁边的布景,可余光里看见宋绪点了下头。
张导又走到焦棠旁边开始讲戏,他的语气直接而专业:“等会儿你站在操场跑道上,他走过来低头吻你,不需要太多表情变化,你就是那个收到恋人吻的普通女孩子,自然一点就好。”
焦棠红着脸点了点头,手指在裙摆边上轻轻攥了一下。
张导当作没看到,继续讲完走位和镜头角度就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操场上做心理建设。
宋绪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人隔了一步的距离。
“紧张?”
“有一点。”焦棠低声说,“这么多人看着……”
“闭眼就好了,”他说,“只看我,不看别人。”
他伸手虚虚拢了一下她的手腕,像是在确认她准备好了。
场务走过来帮他们最后确认了一遍走位,导演坐回监视器后面举起手示意各部门准备,场记板合上的时候焦棠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又睁开,操场上的日光白晃晃地照着,风从跑道的尽头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起来又落下。
宋绪的白色衬衫在日光里干净得像一件刚拆封的校服,他看着她的目光是那个角色里的,可焦棠知道那底下也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焦棠闭着眼,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一点日光温度的熟悉气息。
她一开始还有点僵硬,手指在裙摆边蜷着,可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腰上轻轻托了一下,不重,像在说放松。
她慢慢松开了手指,顺着他的力度微微仰起了头。
操场上的风还在吹着,把她的头发和裙摆都拂起来又落回去,可焦棠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有嘴唇上的温度和他撑在她后腰的那只手传过来的、让她安心下来的力道。
张导喊了“卡”之后隔了两秒才喊“过了”。
焦棠睁开眼的时候宋绪已经退开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恢复到了一个工作人员和演员该有的范围。
可她嘴唇上那一点触感还没完全散干净,她低头抿了一下唇,假装在整理裙摆掩饰耳根烧起来的热意。
张导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只红包和一小束用玻璃纸包着的白色洋桔梗。
他走到焦棠面前把东西递给她:“杀青了,辛苦,你是今天全场发挥最稳的新人。”
焦棠伸手接过来,花束不大但香气清冽,红包的封面上写着“杀青大吉”四个字,沉甸甸的。
她抱着花和红包站在操场跑道上,张导又招呼宋绪过来,三个人站在镜头前面合了一张影——张导站在中间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焦棠抱着花站在他左边嘴角弯弯的,宋绪站在他右边穿着白色警校制服目光落在镜头之外的地方,可嘴角那一抹弧度在照片里被定格住了。
焦棠抱着花向张导鞠了一躬:“谢谢张导给我这个机会。”
张导摆了摆手:“不客气,你能来救场应该是我跟你说谢谢。”
他看着她,目光里那种惜才的意思比刚才更明确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娱乐圈玩玩?你的骨相很适合大荧幕。”
这句话焦棠在去年就听过,季朗在车上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娱乐圈玩玩”的时候跟这个语气差不多。
她微微愣了一下,心里划过一丝怀疑——难道自己这张脸真的天生适合上镜?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感谢张导的赏识,我现在还是清北大学的学生,暂时想以学业为重。”
张导没有勉强,点了点头:“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也不迟。”
宋绪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没有开口。
张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焦棠一眼,目光里带了一点说不上是了然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但没有多问,转身去招呼副导演准备转场了。
焦棠抱着花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胡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焦棠你刚才太绝了,尤其那个奔跑回头的镜头,我跟你说肯定能剪进正片,张导刚才跟副导演说‘这镜头留着’。”
焦棠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我回去得发个朋友圈。”
晚上回到公寓之后她洗了澡换了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给林笑笑发了一条语音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笑笑的回复是连串的尖叫,每条语音的时长都在四十秒以上:“棠棠!!!你拍戏了!!!你演宋绪的白月光初恋!!!你们还拍吻戏了!!!”
焦棠笑着听完她一条接一条的语音轰炸,回了一句:“就是个临时救场的小角色,总共加起来才几个镜头。”
“几个镜头那也是上大荧幕了!”林笑笑在那头理直气壮,“而且你演的是宋绪的初恋,白月光的人设!你知道这角色多招人喜欢吗!到时候电影上映了我一定去电影院看三遍!不!五遍!”
焦棠被她的热情感染了,靠在沙发靠背上弯着嘴角打字:“那等上映了咱们一起去电影院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束,白色洋桔梗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伸手拨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边缘,觉得今天的经历确实像一个意外且短暂的美梦。
虽然不是专业的演员,可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被那个画面裹着往前走的感觉确实很奇妙,像是进入了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在那个时空里她穿着白裙子在南方大学的林荫道上奔跑回头,身后的那个人追上来握住了她的手腕,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那个画面大概会被很多人看见,会出现在电影院的银幕上,被定格在胶片的某一帧里。
焦棠把花束放在茶几正中间,又拍了一张照片存进手机里,然后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布丁和奶糖蹲在沙发旁边仰头看着茶几上那束花,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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