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谋划


凤仪宫里,王皇后正靠在窗边看书。

听到宫人通报说“镇国公求见”时,她的眉梢轻动。

少卿,她放下书卷:“请进来吧。”

宫人躬身:“是。”

不多时,年逾五十、却精神奕奕的镇国公大步走了进来。

“臣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兄长不必多礼。”

王皇后虚虚抬了抬手,又吩咐宫人们准备茶点。

兄妹俩坐在暖阁,寒暄了一阵家常。

待到宫人端上了茶水和糕点,皇后颔首道:“你们先退下吧,本宫与国公爷说说话。”

宫人们会意,很快退下。

为着避嫌,殿门并未合上,但宫人们都站的远远的,也听不见屋内的动静。

眼见着暖阁内没了外人,镇国公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陛下身体到底如何?他心中可有了定数?”

“我就知道哥哥今日进宫,也是为这事。”

王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放下:“陛下那边,太医说需要静养。至于定数——”

她摇了摇头:“陛下没有与我说过。”

镇国公缄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妹妹,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朝野上下人心浮动,你就没有为十三争一争的打算?”

“争一争?”

王皇后的目光微微一动,看着他:“十三前头有那么多兄长,他如今才十一岁,如何争得过那些壮年兄长?”

“如何争不过?咱们十三是嫡子,名正言顺。”

镇国公往前倾了倾身子,又压低声音道:“况且——他不是还有一个可以帮扶的兄长吗?”

王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顿。

“老四是个人才,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朝野,他风评好,人又有才干,还是十三的嫡兄。若他愿意辅佐十三,对咱们十三而言,便是如虎添翼。”

镇国公道:“我还打听到,魏王和端王那边,可不止一次试图笼络他呢。”

“妹妹,你可是老四的嫡母,又教养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你开口让他帮十三夺位,老四不会不答应的。”

“……”

王皇后沉默了。

不会不答应么?

王皇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镇国公那边还在继续自言自语:“妹妹你就是太淡泊名利了,要我说,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你好好拉拢老四,哪里还有魏王和端王的事?”

“哥哥。”

王皇后突然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老四当年遭暗算坠马之事,真的只是意外吗?”

镇国公的面色陡然一变。

片刻,他坐直了身子:“你怀疑我?”

“……”

王皇后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素来温和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审视般的锐利。

镇国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咳,我还不至于做那种事。”

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才道:“那件事……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王皇后依旧没有说话。

她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袅袅升起的热气上,若有所思。

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安神沉水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散成一层薄薄的雾。

“妹妹,你该清楚,咱们王家的荣耀,与十三的前程是绑在一处的。”

镇国公看着自家妹妹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凝眸道:“十三若上不去,换做其他皇子上位,咱们王家也好、十三也好、甚至晋王也好——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王皇后的面色微僵。

不得不说,这句倒是个实话。

魏王和端王是什么货色,王皇后这么多年看下来,也心知肚明。

就算她是嫡母,但魏王和端王的生母都还活着。

若是陛下龙驭宾天了,自己这个膝下有个嫡子的嫡母又能讨得几分好呢?

“你放心,我今日过来,也不是逼你,你也不必急着做决定。”

镇国公见她不说话,便又放缓了语气:“可这朝堂上的局势你也是看得见的,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魏王党、端王党都在活动,咱们若再不出手,便只能等着旁人把路都走完了,到时候再想争,也晚了。”

稍顿,他又补了句:“你若是心疼晋王,就更该为他打算。”

“他如今虽然腿脚有恢复的迹象,也有了些声望,可他到底也是你膝下养大的,是你名义下的孩子。若是十三登上了那个位置,晋王便是新君最倚重的兄长,到时候他要兵权有兵权、要地位有地位,谁还敢动他半分?可若是换了旁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足够清楚。

王皇后:“……”

她望着那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忽的想起许久往事。

她想起萧玄翊刚被送到她宫里的那年,那孩子瘦得仿佛一根竹竿,一双眸子里全是警惕和防备,谁也不让靠近。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他在自己面前放下戒备。

让他愿意吃她亲手做的点心、愿意在腊月里坐在她身边烤火。

她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从丧母的阴影里走出来,慢慢的真的将她当做母亲般孝敬,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俊美青年。

他不是她亲生的,可这些年下来,她对他的疼爱,并不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少半分。

一想到自家侄儿的愚钝,害了自家养子的一生,王皇后心底的愧疚与苦痛,也无人能诉说。

可事到如今,再追究真相,也没什么意义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王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犹豫终于被压了下去。

“……好吧。”

她将凉透的茶盏搁在案上,抬起头来看向镇国公:“我会寻个机会,与老四好好聊聊。”

镇国公听到这话,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快的神色。

他站起身来,朝王皇后拱手行了一礼:“妹妹深明大义,乃是王家之幸,十三皇子之幸,四皇子之幸。”

王皇后扯了扯唇,并未出声。

只是等镇国公走后,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窗外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叶子,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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