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一命换一命
楚楚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石榴红的身影自楼梯口走来。
待走得近了,她才看清来人的面目——
竟是许久未见的五公主,安乐。
安乐今日一袭石榴红的妆花襦裙,衣襟上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张扬。
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年轻少女,鹅蛋脸,柳叶眉,眉眼间比安乐多了几分温顺怯懦,正是安乐的表姐刘明珠。
两人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上了二楼。
那阵仗哪像是买首饰,更像是来抓奸的。
楚楚看到安乐,着实有些意外。
自从樾山行宫一别,算起来,她和安乐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了。
自从安乐被指给了兵部侍郎顾家的嫡子,这些日子一直在宫里备嫁。
原本以为这位娇蛮的五公主学了这么久的规矩,会安分些,没想到竟在这里撞上了。
楚楚心里暗道倒霉。
安乐显然也看到了她,下巴仰起,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当是谁在琳琅阁二楼买东西还这般抠抠搜搜的,原来是四嫂啊。”
楚楚还没开口,身后的紫兰脸色已经变了。
她跟在楚楚身边这么久,自然认得这位五公主——
每次见面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没有一句好听的,实在是讨厌极了!
梁嬷嬷倒是面色如常。
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刁蛮的主子没见过,她早就习惯了。
楚楚自己倒也不怎么生气。
经过前几次的来往,楚楚也知道这安乐公主就是这么个性子。
你若跟她计较,她能闹得天翻地覆。
你若不理她,没准她闹一会儿也就没意思了。
想到这,楚楚也只是一脸平静的点点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五妹妹。”
稍顿,她的目光越过安乐,落在她身后那位娘子身上:“还有刘家姑娘。”
刘明珠被点名,立刻福身行礼:“臣女、臣女拜见王……”
那个“妃”字还没落音,楚楚便抬手止住:“在外头不必多礼。”
刘明珠恍然,别也连忙改口:“是,四夫人。”
一旁的女掌柜静静站着,眼睛滴溜溜地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
她做这行多年,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眼前这几位的气度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尤其是听到那个“四嫂”和“五妹妹”的称呼,她心里有了底,额上也不禁沁出了一层细汗——
这位看中头面的夫人竟是晋王妃。
而那位刁蛮的姑娘,怕是宫里的那位五公主了?
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但女掌柜只迟疑了一息,便做出了决定。
“这位小娘子……”
女掌柜面向安乐公主,小心翼翼赔着笑脸:“实在不好意思,这套头面是这位夫人先看上的。您若是有意,不如再看看我们店里其他的款式?正巧呢,我们近日还新到了一批南珠的……”
“我就要这一套。”
安乐打断她,下巴抬得高高的:“她又没付银子,凭什么算她的?我可不一样,我现在就能掏真金白银出来。”
女掌柜一愣,讪讪:“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事。”
安乐哼道:“别装了,你开门做生意,不就是赚钱的?你说吧,多少银子?唔,我若没听错,开始你是说三千两吧?”
女掌柜:“……”
她不吭声了,将求救的视线看向一旁坐着的楚楚。
楚楚微微皱了下眉,看着安乐道:“我没有说不买,我只是在考虑,难道考虑下都不行?”
安乐哼了声:“我不管,反正谁先掏出银子就是谁的。”
说着,她便回头冲身后的宫女喊了一声,“你去我二哥府上,就说我要三千两银票急用,让他马上派人给我送来!”
“是!”
那宫女应了一声,提着裙摆匆匆跑了。
楚楚看着安乐这副架势,心里很是无语。
想了想,楚楚又问了她一句:“五妹妹,你买这套头面,可是要送给母……主母做生辰礼?”
安乐一听这话,顿时愣了下。
生辰礼?
什么生辰礼?
不过很快,她也记起来,这个月底似乎是皇后的四十寿辰?
呃,她早就把这茬抛到脑后去了。
安乐的嘴角动了下,面色悻悻,没接这话。
楚楚一看她这副反应,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安乐压根就不是来给皇后娘娘买生辰礼的,她就是来捣乱的。
打从第一回见面就是这样,处处跟自己作对,如今都定了亲快出嫁了,这毛病却一点没改。
真是无语极了。
楚楚也懒得跟她再多费口舌,直接转头看向女掌柜,声音干脆利落:“掌柜的,就这一套了,替我包起来吧。”
女掌柜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是是是!夫人稍等,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紫檀木匣子,转身就要往楼下走。
可安乐哪里肯罢休,她猛地一跺脚,张开双臂拦在了楼梯口,厉声道:“站住!”
“你眼瞎了吗?我说了我想要的!”
“不就是三千两银子吗?瞧不起谁呢!你信不信我让你这琳琅阁开不下去!”
女掌柜被她拦着,抱着匣子进退两难:“娘子,这……小店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为先,确实是这位夫人先看中的,您若是有意,不如——”
“谁稀罕别的!我就要这一套!”
安乐说着,竟抬手就要去抢那匣子。
“哎哟!”
女掌柜惊得往后一缩,将那匣子死死护在怀里:“珠宝贵重易碎,娘子可莫要冲动啊。”
“你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竟敢忤逆我!”
安乐见她这样,更是恼羞成怒,抬手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根软鞭——
那是她平日里随身带着的玩意儿,说是防身,实际上没少用来吓唬人。
安乐扬着鞭子,高声喝骂:“你可知道我是谁?得罪我会有什么下场?!”
话落,那鞭梢在空中甩出“啪”的一声脆响,眼看着就要朝女掌柜脸上落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藕荷色的身影迅疾地挡了上去。
“住手!”
楚楚上前一步,稳稳地抬手握住了安乐的手腕。
她的力道虽不大,却抓得极准,正好卡在安乐挥鞭的关节处,让那条鞭子再也落不下来。
安乐被攥住手腕,整个人气得脸都白了:“你你你你你!谁许你碰我的!”
她下意识用力一挣,胳膊肘也朝着楚楚撞过去。
眼见着楚楚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梁嬷嬷和紫兰同时惊呼出声:“王妃小心!”
紫兰一把扶住了楚楚的腰,梁嬷嬷则迅速挡在了楚楚身前,抓住了她的胳膊。
混乱中,女掌柜抱着匣子站在一旁,面色也十分难看。
安乐看着这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嗤笑一声,语带讥诮:“你们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我又没把她怎么样,不就是推了下吗?娇气成这样,真当自己多娇贵……啊!”
她话没说完,一柄带着剑鞘的剑陡然横在她眼前。
安乐公主顿时吓了一跳。
待侧眸看到那柄长剑的主人,是自家四哥身边那个常年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侍卫,安乐公主更是怒了。
“你好大的胆子!”
安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道:“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拿剑拦我?你是活腻了不成!”
修竹依旧纹丝不动。
那把剑鞘也依旧横在安乐面前。
淬了冰的目光从自家王妃身边掠过,又扫了眼地上缩着的女掌柜,最后定格在安乐脸上,声音平直而森冷:“属下愚钝,只知今日出门前,我家殿下吩咐过……”
“敢伤王妃者,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时,他手中的剑鞘也猛地往前递了半寸。
霎时间,安乐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你、你你……”
安乐的牙齿打着颤,声音也失了方才的嚣张,“我劝你不要胡来!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便是四哥也护不住你!”
“那便不必护。”
修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反正属下贱命一条,换公主一命,算不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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