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围场
妯娌俩说话间,马车也抵达了樾山围场。
才将靠近,楚楚便听见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她掀开车帘望去,只见围场四周旌旗如云,守卫林立,正中搭了一座高高的观景台,铺着朱红色的毡毯,贵人们的身影在上面影影绰绰地攒动着。
场地边缘已经来了许多勋贵子弟,一个个身着骑装腰悬弓箭,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
女眷们更是花枝招展地散在各处,衣裙缤纷如云,一眼望去满目锦绣。
“好多人啊!”
楚楚放下车帘,回头冲端王妃感叹。
“大围猎一年才一次,自然热闹。”
端王妃坐在对面,朝楚楚眨了眨眼:“且除了狩猎之外,这也是不少未婚男女相看的好机会。”
“若是哪家郎君小姐看对了眼,说不定还能成就几桩美满姻缘呢。”
“真的?”
楚楚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我今日可要好好瞧瞧了。”
端王妃被她这副热络模样逗笑了,正要打趣她两句,马车便停稳了。
两人稍作收拾,便依次下了车。
才踩着杌凳站稳,远远便见端王从前面那辆马车上下来。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骑装,腰悬长剑,玉冠束发,瞧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英挺的利落。
楚楚一眼看过去,便忍不住笑出了声:“三哥和三嫂今日穿得一模一样,真是有夫妻相呢。”
端王妃闻言,面上浮起一层难得可见的红晕,嗔了她一眼,却也没反驳。
两人随后上前与端王见礼。
简单寒暄两句后,端王妃道:“那我先带弟妹去女眷那边。”
端王点头:“去吧。”
夫妻二人旋即分开,端王妃带着楚楚朝女眷那边的看台走去。
女眷看台以王皇后为首,德妃、贤妃、淑妃几位妃嫔左右陪坐,下面几排坐着各府的王妃贵女、高门命妇。
打眼看去,一派衣香鬓影,珠翠琳琅。
楚楚跟着端王妃上前一一请安行礼,王皇后看见她一个人来倒是在意料之中,可还是忍不住往她身后多看了一眼。
见确实没有萧玄翊的身影,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她很快便收了情绪,转而笑道:“楚楚今日这身骑装不错,衬得你唇红齿白的,好看。”
楚楚听见皇后夸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正要道谢,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巧了,安乐妹妹今日也是一袭红裙呢。”
说话的是魏王妃,她端着一杯茶坐在旁边,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话却说得意味深长:“看来这红色,当真适合肤白的人。”
这话一出,坐在不远处的安乐公主脸色微微一僵。
她今日确实也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裙装,原本打算在围场上拔个头彩,好叫人瞧瞧。
可此刻跟楚楚一比,她身上那件红裙倒显得有些黯淡了。
一想到这样热闹的日子,和讨厌的人撞了衫,安乐公主自是难掩郁闷。
索性撇了撇嘴,把脸转向了一旁。
端王妃是个人精,如何听不出魏王妃那话里有话的挑拨。
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却是笑着道:“虽然都是红裙,却各有各的风姿。”
“四弟妹穿起来是艳若芙蕖,安乐妹妹穿起来则是灿若朝霞,都是极好看的。”
她这话说得圆融,语气温温柔柔,把两边都捧了一把,便算是把场子圆过去了。
魏王妃笑了笑,没再说话。
安乐公主的脸色虽仍不算好看,可也没发作。
楚楚听出方才那番话里的暗涌,心里记了端王妃一份好,悄悄朝她投了个感激的眼神。
端王妃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两人便挨着落了座。
忽然,围场上鼓声密集起来。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瑞宁帝身着一袭玄紫色的骑装,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走出。
霎时间,众人纷纷起身,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瑞宁帝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又在场地中央勒住缰绳,朗声宣布今日围猎开始。
皇子们分了几支队伍——
魏王领一队,端王领一队,六皇子萧砚舟领一队,各府的勋贵子弟们也各自归入阵营。
一时间,围场之中,人马攒动,旌旗蔽日。
楚楚坐在看台上,手里端着宫人奉来的茶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场下众人。
她目光扫过几位皇子的装束,最后落在了六皇子的身上。
萧砚舟今日一袭竹青色的骑装,骑了一匹通身雪白的骏马,银鞍玉勒。他端坐马上的姿态十分从容,弓囊箭袋挂在马鞍两侧,整个人在日光下,越发显得温润如玉,丰神俊朗。
楚楚见状,不禁咂舌。
怪不得台下那么多贵女在看他呢。
相比于大腹便便的魏王,不苟言笑的端王,这位还未成婚的六皇子,的确是诸位皇子中最年轻俊美的一位。
思及此处,她的目光又在那些贵女们脸上转了一圈,果然见许多人都在偷偷朝六皇子那边瞟。
有的羞红了脸,拿团扇挡着半边面孔,有的故作不经意地整理衣襟,有的则是一副痴迷的模样……
楚楚忽然想起端王妃方才说的“相看姻缘”的话来。
六皇子尚未娶妻,也不知最后会挑一个什么样的王妃?
她这边正嚼着山楂糕,漫不经心的想着,视线却蓦得与六皇子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楚楚愣了一下。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这边,可那一瞬间四目相对的感觉很清楚。
她眨了眨眼,迟疑片刻,还是朝对方弯了弯嘴角。
算是礼貌打了个招呼。
未曾想对方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抿了抿唇,很快就把视线转开了。
楚楚:“……?”
她蹙了蹙柳眉,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对方并没在看她?
兴许只是在看这个方向的旗帜呢?
不过这么一件小事,楚楚也没往心里去,很快继续低头吃着酸甜可口的山楂糕了。
不多时,围猎也正式开始。
“咚!”
“咚!!”
“咚——”
沉重的鼓声擂了三通,几支队伍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霎时间,马蹄踏起一片黄尘,呼喝声和号角声此起彼伏。
看台上的女眷们纷纷起身凑到栏杆边张望,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也不知今日哪一队能拔得头筹?”
“我看魏王殿下那边胜算更大,他那边有几个禁军出身的猛将,骑射功夫很是了得。”
“端王殿下这边也不差呀,他带的人最稳重,打猎讲究配合,未必输给蛮力。”
“六殿下虽年轻,可箭法精准,你们莫不是忘了,他去年围猎时一箭射落了两只飞雁呢!”
楚楚坐在位子上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比戏文还好听。
端王妃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指点场下的人:“瞧见那个穿鸦青色骑装的没有,那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叫沈明远,骑射功夫极好,去年围猎可占了前三呢。”
楚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见一个年轻郎君策马跑在前面,身姿矫健,拉弓搭箭的动作干脆利落。
端王妃看了几眼,忽然笑盈盈地转向了安乐公主的方向,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试探:“五妹妹觉得这位沈公子如何?”
安乐公主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拿着团扇扇风,闻言抬眼往场下随意扫了一下,撇了撇嘴:“还凑合吧。”
端王妃又继续道:“这位沈公子不但生得俊,功夫也好,听说至今尚未娶妻呢。”
安乐公主:“……”
她虽觉得自家嫂子突然说这个有点莫名其妙,可视线也不由自主在那个沈明远身上多停了一息。
这第二眼,仍是觉得平平无奇,也就凑合吧。
这边端王妃和贤妃互相交换着眼神,你一言我一语的与安乐公主介绍场上的郎君。
王皇后坐在主位上,也留意着王晚吟的反应。
她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温声道:“今日朝中俊才云集于此,六娘可要好生瞧瞧。”
王晚吟如何不懂自家姑母的意思。
她抿唇笑了一下,垂着眼睫温顺地应道:“姑母说的是,今日可真是大饱眼福了。”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是目光掠过场中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郎君时,眼底始终淡淡的,像是隔了一层雾。
楚楚在一旁听着这些女眷们你来我往的话头,也饶有兴致的抬头到处看。
一个不经意,她与斜对方的王晚吟对了个目光。
楚楚:“……”
王晚吟:“……”
不过很快,王晚吟礼貌地朝她微微一笑,随后垂下眼眸。
楚楚:“……”
她想起不久前,自家殿下之前特意让茂林传话的事情。
虽然当时心里还有点小欢喜的,可这会儿看到这位王娘子的模样,她想,王娘子回去之后怕是心里也不好过吧。
不过作为得了好处的,楚楚自然也不好多说,省得有得了便宜还卖乖之嫌。
她很快低头喝了口茶,又朝场外望去。
只见盛夏的天空湛蓝如洗,远处山林层叠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缤纷绚烂。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奔腾的马匹和飞扬的旌旗,冷不丁的,却想起了长秋殿里那个坐在窗边的高大身影。
也不知道殿下现在在做什么。
午膳会不会按时用?
他……他会不会也像她一样,这会儿也想起她?
思绪正纷飞着,场下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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