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想要守护的人
等待软轿送来的这期间,楚楚不由得有些无聊。
山里的景致虽好,可她方才被萧玄翊那句"山里有蛇"吓住了,这会儿只敢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偶尔踮脚望一眼远处的树影,又赶紧收回来。
她一会儿蹲下拨弄脚边的野花,一会儿又站起来转个圈,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却偏偏不敢离开萧玄翊三步之外。
萧玄翊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可知道,樾山有一个传说?”
楚楚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蹲在他轮椅旁边,仰着脸问:“什么传说?”
萧玄翊看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想听?”
楚楚点头:“嗯嗯,想听。”
萧玄翊:“那你附耳过来。”
楚楚:“?”
她以为他要讲故事了,还是乖乖凑过去,将耳朵往他那边靠了靠。
下一刻,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热气:“今晚,再来一次。”
“啊?!”
楚楚整个人僵住了。
待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两只雪白耳尖瞬间红透,像是被人偷偷蘸了胭脂,从耳垂一路烧到了脖颈。
她猛地直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玄翊,半天才磕磕巴巴憋出一句:“殿、殿下……你怎么这样啊?”
她原本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故事,结果——
竟然是这个?
偏偏男人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只淡淡道:“还想不想听故事?”
楚楚张了张嘴又闭上,觉得自己夫君最近的脸皮当真是越来越厚了。
可樾山的故事她确实有点好奇,纠结了片刻,她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殿下说话算话……只能一次。”
萧玄翊:“……”
他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夏日衣衫轻薄,她白皙的脖颈上还留着午后他留下的痕迹,若隐若现地藏在衣领边缘。
眸色微微深了几分,萧玄翊低声应道:“嗯。”
楚楚察觉到他的目光,意识到不对,赶紧退开。
她清了清嗓子,将轮椅推到一旁平坦的位置,又自己找了一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正色道:“好了,殿下,现在可以讲故事了。”
萧玄翊看着她那副正襟危坐的认真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开口:“很久以前,樾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
“那一年,樾山连降暴雨,山洪冲毁了村庄,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可真正让村民恐惧的,并不是那场洪灾,而是洪灾之后山中出现的一只凶兽。”
“那凶兽盘踞在樾山深处,每逢月圆之夜便会下山,毁坏庄稼、惊扰百姓。村中老人说,这是山神震怒,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山风吹过空谷,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楚楚听得认真,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难道没有人敢去对付它吗?”
萧玄翊摇头:“所有人都害怕。因为那凶兽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村里的壮年男子曾经结伴上山,可最后都无功而返。”
楚楚:“然后呢?”
萧玄翊:“村中有一个姑娘名叫月娘,自幼便生活在樾山脚下,熟悉山中的每一条路。她看着乡亲们因为凶兽日日惶恐,看着父母为了躲避灾祸整夜难眠,便决定独自上山。”
楚楚微微睁大了眼:“一个姑娘?”
萧玄翊嗯了声:“所有人都劝她不要去,有人说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去了也是送死,有人说这是男人都做不到的事,她又何必逞强。”
“可月娘没有退缩,她带着一把弓、一柄短刀,独自进入了樾山。”
山风拂过,树叶轻响,将萧玄翊的声音衬得愈发低沉悠远:“她在山中待了七日七夜。白日寻找凶兽踪迹,夜晚便靠着山洞休息……”
“她没有神兵,也没有什么天赋异禀,不过只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一点点寻找凶兽的弱点。第七日夜里她终于找到了那凶兽。那一战她身受重伤几乎无法站立,可她想到山下的父母,想到那些等待她回去的村民,还是握紧了手里的刀。”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
楚楚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萧玄翊看向她,目光平静而深远:“月娘说,她可以害怕,但她不能退。因为如果连她都退了,就没有人替他们挡在前面。”
楚楚怔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最后她杀死了那只凶兽,村民们得救了,而她也因为伤势过重倒在了樾山之中。”
萧玄翊继续道:“传说那一日天降祥云、百鸟朝山,山中百姓认为上天感念她守护一方的功德,于是封她为樾山山神。从此以后樾山风调雨顺,再无灾祸。”
故事说完,四周安静了一瞬,只剩山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哇……这个月娘也太厉害了吧。”
楚楚听得眼睛亮晶晶的,由衷感叹:“一个女孩子竟然敢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可怕的凶兽。”
萧玄翊闻言,不置可否。
楚楚又问道:“殿下,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萧玄翊反问:“你觉得呢?”
楚楚抿唇,想了想:“我觉得是真的。”
萧玄翊眉梢微动:“为何?”
“因为我觉得这世上一定有这样的人。”
楚楚望着远处的山峰认真说道,“她可能没有别人厉害,也没有别人强大,但她有想保护的人,所以她就变得勇敢了。如果我是故事里的月娘……”
她顿了顿,神色也变得肃正起来:“如果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应该也会站出来吧。”
萧玄翊微怔,凤眸轻眯:“你不怕?”
楚楚诚实地点头:“怕啊,怎么可能不怕?可是……”
她歪了歪头,“害怕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有自己想保护的人,就算害怕,也会想办法去保护吧。因为想要守护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勇敢。”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便是天底下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萧玄翊却没有接话,只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如果有想守护的人……便会变得勇敢无惧。
他忽然想起过去,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手握兵权的自己。
也曾为了守护大雍疆土,毫不犹豫踏入北疆。
可后来……
他失去了太多。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再不会有想守护的人。
直到……
眼前之人闯进他的生命。
萧玄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某个沉寂许久的地方,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而楚楚还沉浸在故事里,她握拳起身道:“我决定了!”
萧玄翊回神:“什么?”
“今天晚上回去以后,我要准备一些祭品。”
楚楚一本正经道:“我要给这位月娘山神设个小祭坛。”
“她这么厉害,值得最好的供奉。”
萧玄翊看着她这信誓旦旦的样子,哑然失笑。
半晌,他低声道:“随你。”
嗓音依旧淡淡的,眼底却多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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