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喜欢怎样的姑娘?
承天殿外,夏木成荫,蝉鸣阵阵,青石宫道两旁,花木扶疏,微风吹过枝叶,轻轻摇曳。
盛夏的阳光透过树梢,洒落一地碎金,空气中却隐隐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闷意。
萧砚舟推着萧玄翊走出承天殿后,便沿着宫道慢慢前行。
“今日天气倒是不错,只是比往年闷热了许多。”
萧砚舟望着那湛蓝如洗的天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只是不过片刻,他眉头微皱:“可是天色这样好,真的会有大暴雨,甚至……会酿成山洪吗?”
萧玄翊也抬眼,瞟过远处那万里无云的晴空,语气平静:“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萧砚舟愣了愣:“什么话。”
萧玄翊:“暴雨将至之前,往往最是宁静。”
萧砚舟:“……”
他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话倒是听老人提起过,只是从未亲眼见识。”
萧玄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眸色渐深:“我见过。”
萧砚舟一怔,而后立刻认真了起来:“什么时候?”
“那是我十九岁,在北疆征战的第三年……”
许是这一路闲着也是闲着,萧玄翊不急不忙的与这位弟弟说起了往事。
“那一日与今日一样,天空晴朗得没有半片云彩,空气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林中的鸟雀尽数失声,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萧玄翊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后的沉稳:“营中的老兵说这是大灾将至,起初众人都不信,可到了傍晚天边忽然卷起乌云,不过半个时辰,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暴雨也倾盆而下,如天河倒灌一般……”
萧砚舟听到这,眼前也好似浮现那般景象,连呼吸都屏住。
“当时离我们营地最近的那一座山,不过眨眼功夫,山上的泥石就被雨水冲垮,整座山坡轰然滑落。一时间,洪流裹挟着巨石和断木从山谷中奔涌而出,不过片刻便吞没了整片营地……”
“嘶——”
萧砚舟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追问:“然后呢?”
萧玄翊道:“若不是我提前命人将营寨迁到高处,又命斥候连夜示警,那一次,只怕数万将士都会葬身洪水之中。”
他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始终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寻常的旧事。
萧砚舟却早已听得心惊肉跳。
待听得大雍军队避开了那场祸事,萧砚舟望向自己这位四哥,眼中更是写满了敬佩:“四哥真是太厉害了,那样危急的时候,竟还能提前察觉,救下那么多人。”
“不过是见得多了,自然便能分辨一些征兆。”
萧玄翊神色淡然:“再说了,那都已是过去的事情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
今日也是遇到这相似的情况,他方才与这位弟弟多提了一句。
萧砚舟似乎也想到这一点,心底又是惋惜,又是惆怅。
他沉默下来,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好半晌,他才重新开口,轻轻笑了声:“不过四哥,如今见你愿意出来走动,我这个做弟弟的,当真替你高兴。”
萧玄翊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身后的年轻弟弟一眼。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老六,你今年也二十了?”
萧砚舟点头:“是,今年二月行的冠礼,过了年便二十一了。”
萧玄翊淡淡“嗯”了一声,又道:“淑妃娘娘没有替你张罗婚事?”
萧砚舟微诧。
少倾,他的耳尖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母妃倒是提过几回,只是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讲究缘分,再说了,我如今也不急着成家。”
萧玄翊颔首。
默了片刻,忽又看着他,道:“那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这句话落下,萧砚舟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娇俏明媚的身影忽然浮现在脑海——
圆圆的杏眼,弯弯的黛眉,凤冠霞帔下那惊鸿一瞥的惊艳,还有昨日宫宴廊下,那张被银白月光下照得柔婉如水的侧颜……
意识到自己想到的是谁,萧砚舟的眸光不禁闪了闪,心底也一阵懊恼。
自己怎么可以想到四嫂?
她可是四哥的妻子!
萧砚舟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又连忙收敛心神。
再抬起头时,却发现萧玄翊正静静望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眸子明锐无比,仿佛能看透人心。
萧砚舟:“……”
虽然并未做什么,可他心里不免有些虚。
薄唇抿了抿,他连忙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地笑道:“若真要说喜欢的话……大概是那种善解人意、温婉知礼、能聊得来的姑娘吧,嗯,最好文静一些的,不要太闹腾的。”
他完全按照四嫂的反例来说。
不料萧玄翊却是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喜欢文静的?”
萧砚舟点头:“嗯。”
萧玄翊默了默,忽然开口:“那你觉得我的舅家表妹,镇国公府的六姑娘如何?”
“……?”
萧砚舟脚步猛地一顿:“王……王家六姑娘?”
萧玄翊:“嗯,你也见过的。”
“不不不。”
萧砚舟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怎么行?”
萧玄翊黑眸轻眯:“男未婚,女未嫁,年龄也适宜,为何不行?”
“这些、这些倒不是关键。”
萧砚舟蹙眉,一脸严肃道:“王六姑娘出身名门,乃是镇国公府嫡女,又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我哪里敢肖想她。”
萧玄翊闻言,却是嗓音平淡道:“六弟未免太妄自菲薄,她虽出身名门,可你也是父皇的儿子,堂堂皇子如何配不得?”
“四哥,你太抬举我了。”
萧砚舟苦笑一声:“我母妃出身低微,母族没有什么助力,王家这样的门第又怎会看得上我。”
萧玄翊:“……”
静了好一阵,萧玄翊撩起眼皮,视线直勾勾的看向眼前这玉树临风的年轻弟弟:“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还是根本就不喜欢她?”
萧砚舟闻言,心头又是一紧。
他总觉得今日的四哥似乎格外古怪。
往日那般清冷寡言的人,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来了?
还是说,四哥察觉到了什么?
想到这,萧砚舟的后背都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稍定心神,他赶紧郑重说道:“四哥,我对王姑娘绝无半分男女之情,还请四哥以后莫要再拿这种事情打趣我,也免得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我并非打趣,而是……有意做一回月老。”
萧玄翊一脸平静的说完,见萧砚舟肃着面孔一脸不情愿,也缓了语气:“不过男女婚嫁一侍,最好是你情我愿。若是六弟无意,我自也不会强求。”
说罢,他又给了萧砚舟一个淡定的眼神:“放心,今日的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萧砚舟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两人也已经走到了千秋殿外。
萧玄翊朝殿门里瞥了一眼,淡声道:“送到这里便可。”
萧砚舟:“……?”
他愣了一下,原本还以为四哥至少会请自己进去喝杯茶。
可现在……
萧玄翊似也看出他的意思,却是面不改色道:“殿中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今日便不留你用午膳了,改日再聚。”
萧砚舟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笑着点头:“好,那弟弟便先告辞了。”
话落,一直跟在不远处的茂林上前,接过轮椅,又朝六皇子拱手行了一礼。
萧砚舟也笑着回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一直到走出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千秋殿,心里却是鬼使神差的冒出一个念头——
不知道四嫂在不在里面?
若在的话,也不知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萧砚舟抬眼看了眼天边那轮明晃晃的大太阳,这个时辰,她应当已经起了吧?
思忖间,身旁的小太监小福子忍不住小声嘀咕:“晋王殿下这性子还真是冷,都到门口了也不请主子进去喝杯茶,倒真把主子您当推轮椅的下人使唤了。”
“胡说什么?”
萧砚舟回头瞥他一眼:“四哥本就是个清冷的性子,况且他说了殿里还有事要忙。”
小福子一噎,嘟哝道:“晋王殿下早已没了职位,能忙什么。”
“小福子,你这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萧砚舟那张清俊的面孔顿时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冷冽:“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否则你也别待在我身边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小福子连忙低头认错。
萧砚舟没再搭理他,只又望了一眼千秋殿,这才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千秋殿内,楚楚这会儿的确忙着。
她正蹲在廊下,兴致勃勃地整理着两只新编的鱼篓,又把两顶斗笠摆得整整齐齐,一旁还放着两根钓竿,显然早已准备妥当。
听见外头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她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抱着斗笠回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殿下你回来啦!”
也不等萧玄翊回应,她就献宝似的指着地上的东西,“你快看!我把鱼篓和钓竿都准备好了,听说后山有一处小石潭,里面的鱼儿可肥了,咱们一块儿去钓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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