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绯色寝衣
一提到晚膳,楚楚顿时也精神起来。
她下意识朝雕花窗棂外投去一眼,果见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缕橘红色的夕阳斜斜地照进屋内,在纱帘上投下一片绮丽温暖的光晕。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楚楚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吗?那我现下就送去巽风院。”
青萍道:“不急,离晚膳还有半个时辰呢,王妃慢慢来。”
待到楚楚收拾妥当,正准备命人去膳房催一句时,巽风院的小太监却来了。
“王妃万福。”
那小太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方才笑眯眯开口:“殿下吩咐,说请王妃在玲珑苑自行用膳,他晚些过来。”
楚楚听到前半句,还以为萧玄翊出尔反尔,又开始躲着她了。
待听到后半句,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殿下晚些过来……玲珑苑?”
小太监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正是呢。”
楚楚:“……!”
除了前日醉酒,萧玄翊送她来了一趟玲珑苑,今晚算得上是他第一次正式来她的地盘。
“好,我知道了。”
楚楚眼神有些飘忽的应了声,心底再咂摸着那句“殿下晚些过来”,耳根也不觉烧了起来,连脖子都跟着烫了几分。
珍珠那边已打发了小太监出门,青萍则是笑眯眯地朝楚楚使眼色:“王妃,看来您与殿下今夜是真的要修成好事了呢。”
楚楚本就耳热,一听这话更是羞赧,嗔了青萍一眼:“连你也来笑话我。”
主仆俩笑闹了一阵,膳房那边也将晚膳送来了。
梁嬷嬷那边得知王妃不用去巽风院,晚些殿下会过来,更是喜得见牙不见眼,随意用了几口饭,就热热闹闹张罗着婢女们去抬热水。
净房那边吩咐妥当,梁嬷嬷也没闲着,见楚楚要添第二碗米饭,她柔声劝道:“王妃今夜莫要吃太饱。”
似是预感王妃会问为什么,她下一刻就添补道:“吃多了积食,肚子会不舒服。”
万一夜里真的行周公之礼,她吃得太饱,颠吐了可就糟了。
楚楚倒没想那么多,见梁嬷嬷叮嘱了,她也就没吃了——
反正午膳在凤仪宫,她已大快朵颐,吃了不少珍馐美味。
搁下碗筷,梁嬷嬷屏退左右,又拉着楚楚温习了一遍那小册子上的姿势和步骤。
那细致入微的架势,俨然恨不得手把手教她操作。
楚楚全程红着一张脸,好不容易熬过了这小半个时辰,梁嬷嬷才结束教学,喊来珍珠和青萍伺候楚楚去沐浴。
轩朗宽敞的净房内,热水已经备好,水面还浮着好些玫瑰花瓣,连带着氤氲的热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楚楚泡在浴桶里,整个人都被温热的水包裹着,紧绷的身躯也一寸一寸地松下来。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今晚即将发生的人生大事,一会儿又想起皇后塞给她的那瓶药。
那瓶子现在还藏在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
楚楚想了又想,还是不打算用那个药。
阿娘说过,成亲圆房是顺其自然的事,不要怕。
她怕倒是不怕,就是……有点紧张。
不过就像梁嬷嬷教的,咬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
唔,相信自己,她能应付的!
“王妃,差不多了。”
青萍柔声提醒着:“泡太久了头晕,奴婢伺候您起身吧。”
楚楚心不在焉嗯了声,任由青萍和珍珠一左一右将她从浴桶扶出,又用干净的帕子替她一点点擦身、涂抹香膏……
直到她换上寝衣,走到铜镜前准备梳妆,楚楚一看黄澄澄铜镜里的自己,登时叫出声来。
“这这这这……我这穿的是什么?”
只见镜中少女一袭绯色纱衣,料子是上好的轻容纱,薄如蝉翼,穿在身上像笼了一层淡淡的烟霞。衣襟和袖口绣着几枝海棠花,花瓣是暗红色的,藏在薄纱里若隐若现。领口更是比平时的寝衣低了不少,露出一小片白腻的锁骨和微微起伏的弧度,说不出的香艳旖旎。
一旁的珍珠低着头,耳根也有些发红,小声道:“梁嬷嬷吩咐的,说这个……合适。”
楚楚:“……”
合适?
这寝衣穿着和没穿一样,这叫合适?
她咬了咬唇,再次咬着唇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她皮肤本来就白,被这绯色的纱衣一衬,更是白得像雪地里落了桃花,绯红与莹白交织在一起,只需一眼,便能勾起无限遐思。
别说是男人看了,就是她自己看了都觉得羞耻。
“王妃也不必太拘谨。”
珍珠轻咳一声,低声安抚着:“毕竟今夜可是您与殿下的大日子,穿得……鲜妍些,殿下瞧了也欢喜呢。”
楚楚蹙眉,对这话将信将疑。
殿下真的会喜欢她这副妆扮吗?
不过穿都穿上了,楚楚也懒得再折腾,干脆认命般的坐在梳妆台前,继续由着珍珠和青萍二人替她捯饬。
约莫小半个时辰,她挽着个松松的堕马髻,便在两婢的搀扶下,回了寝屋。
一迈入寝屋,里头的布置也让楚楚惊了又惊。
屋里的烛火比平时多了不少,四角的高烛台上都燃着臂粗的红烛,将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床上的被褥原本是天水碧绣狸猫扑蝶的,如今也换成了大红色绣着金线鸳鸯戏水的纹样,连枕头都换成了鸳鸯枕,并排摆着,挨得紧紧的。
窗前还多了一对龙凤喜烛,红艳艳的,蜡身上盘着金龙彩凤,烛火摇曳间,游龙戏凤宛若活过来般……
眼前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大婚的那个夜晚。
楚楚站在门口,心跳忽的就乱了。
她好不容易才安抚好自己,不用紧张。
不就是圆房吗?这是夫妻之间天经地义的事。
她既然嫁了过来,晋王又是她的夫君,她自然是愿意的。
可当她站在这间红彤彤的、宛若洞房花烛夜的装饰,不知为何,她腿肚子蓦得有些发软。
“王妃,您先坐着等等,殿下那边估摸着也快来了。”
珍珠和青萍扶着她到床边坐下,两婢又对视了一眼,也很有默契地垂下头:“奴婢们在外候着,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喊奴婢们便是。”
说罢,两婢悄然退下,又将门轻轻带上。
很快,这喜气洋洋的寝屋里只剩下楚楚一个人。
烛火静静地燃着,偶尔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楚楚忐忑不安的小心脏也跟着颤一下。
不过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那份紧张也渐渐被困倦所代替,楚楚紧绷的身子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两只眼皮开始打架。
床上的锦被又软又丝滑,烛光又昏朦朦的催人好眠。
楚楚一开始只想着眯一会儿,可等她的脑袋歪倒在鸳鸯枕上,意识就不由自主变得迷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楚楚快要彻底睡过去时,外头传来了一阵轮椅滚动声。
紧接着便是婢女们恭敬行礼的声音:“殿下万福,王妃已在寝屋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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