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深夜来访
琥珀其实心里也替自家殿下不值当,但是:“王家小公爷到底是镇国公府的嫡子,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
“国公府嫡子又怎样?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又怎样?他违背军令,带着小倌混进军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害死人?他狎玩取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将士?”
楚楚很想骂人,可憋了半天,发现自己会的骂人的词实在太少了。
磕磕绊绊好半晌,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太可恶了!实在太可恶了!这样的人和卖国贼有什么区别!”
琥珀见王妃在气头上,也没立刻接话。
直到楚楚几个深呼吸过后,琥珀才继续道:“此事发生之后,殿下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从那以后,就与皇后、与王家疏远了。”
“娘娘派人来探望,殿下不见。王家送来的东西,殿下不收。镇国公府的人登门,殿下连门都不让进。”
楚楚闻言,一时既恍然,又难受。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酸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尤其想起自己晚上对萧玄翊说的那些话——
“皇后娘娘对你那么好。”
“你一个月去探望一次已经很少了。”
“殿下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她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的理直气壮。
毕竟皇后确实待她好,待萧玄翊好,这些都是她亲眼看见的。
她不明白为何萧玄翊不肯进宫,又为何对皇后那样冷淡……
可现在她知道了。
尽管暗算一事,仔细说起来,也怪不上皇后。
毕竟王明涣是王明涣,王皇后虽然是他姑母,却也不能隔空去阻拦侄子的一举一动吧。
但站在晋王的角度,也的确无法做到完全没有一丝芥蒂。
他失去的不单单是一双腿,还有余生的追求、抱负和荣耀。
而那个该死的王明涣,仅仅是磕头赔罪、挨板子贬官……
想到这,楚楚坐在凉簟上,抱着膝盖,静默了很久。
久到琥珀以为她睡着了,正要起身出去,楚楚忽然动了。
她一把掀开青纱帐,赤着脚踩在地上,弯腰去找绣鞋。
动作又快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撵着似的,乌黑如瀑的头发也散了一肩。
琥珀吓了一跳:“王妃,您这是?”
“我要去找殿下。”
楚楚一边圾拉着绣鞋一边说,嗓音闷闷的,隐隐约约似是带着几分哭腔,“我要跟他道歉。”
琥珀愣住了,看了一眼窗外黑透了的夜色:“现在?”
楚楚抬起头来看她,眼睛有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嗯,现在。”
她已经系好了衣带,将散落的头发随意拢到耳后,抬脚就要往外走。
琥珀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直跺脚:“王妃,这都什么时辰了,殿下的院子早就落锁了,您这样跑过去——”
楚楚:“落锁了我就敲门。”
琥珀:“………”
“琥珀,我今晚和殿下说了很过分的话。我……我不知道那些事,更不知道殿下受了那么多委屈。”
楚楚的唇瓣有些抖:“若是现在不去与他道歉的话,我今天晚上肯定也是睡不着的。”
说完这话,她也不等琥珀再劝,抓过衣架上的一件月白色外衫,头也不回地就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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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巽风院。
寝屋内,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留床头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方寸之地,将萧玄翊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他刚解了外袍,正静静坐在床边,上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那墨发散在肩头,没了白日里玉冠束发的端方沉重,整个人显出一种难得的松散与倦意。
茂林在门外守着,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去歇息。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茂林竖起耳朵听了听,隐约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音调不高,却带着一股急切,还夹杂着守门小太监压低了嗓子的劝阻声。
茂林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里头传来自家主子的嗓音:“外面什么动静?”
茂林赶紧隔门回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回王爷,好像是……王妃来了。”
屋内静了好一阵。
王妃?
刚准备和衣歇下的萧玄翊蹙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墨黑墨黑,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只剩下一颗颗疏星懒懒地挂着。
这都什么时辰了?
她不是早就回玲珑苑歇息了?
沉吟良久,萧玄翊拢了拢寝衣的领口,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屋外的茂林:“是!”
不多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而后便是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你在哪里?”
“……寝屋。”
“噢噢,那我进来咯?”
“……嗯。”
话音刚落,便见那扇高达八尺的檀木雕花山水屏风后倒映出一道娇小婀娜的身影。
下一刻,那道身影便从屏风后走了进来。
萧玄翊漫不经心掀起眼帘,却在第一眼,微微怔住。
只见昏朦的烛光下,少女披头散发,乌黑的长发像一匹没有束起的缎子,随意散在肩头和背后,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净。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藕荷色寝衣,外头胡乱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衫,系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一看就是出门时随手一裹的。脚上趿拉着一双绣鞋,连袜子都没穿,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活脱脱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模样。
堂堂晋王妃,这副形象大半夜跑了出来?
成何体统,四个大字顿时出现在萧玄翊的脑海中。
他两道浓眉也不禁拧成了川字:“你这是做什么?”
楚楚没立刻解释,只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门口的茂林身上,抿了抿唇,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茂林,麻烦你把门替我带上,我有话单独跟殿下说。”
茂林:“……”
他静了一会儿,见自家王爷并没有出声反对,这才应诺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了。
霎时间,檀香袅袅的寝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站,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楚楚站在屏风旁,忽然觉得有些局促,两只手绞着披风的系带,低着小脑袋,活像做了错事被叫到先生跟前的顽童。
萧玄翊靠在床头,看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面无表情:“说吧,大半夜过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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