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只是他的妻子
萧玄翊的眸光倏地凝了下。
不要讨厌她?
难道他之前表现得很讨厌她?
却也不等萧玄翊回答,方才还委屈巴巴的小姑娘冷不丁攥紧了他的衣领,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也凑到他的面前。
俩人间的距离顿时变得很近。
近到萧玄翊能看清她鼻尖上那点细小的汗珠,还有那细腻雪颊边细细软软的小绒毛。
“殿下……”
小姑娘睁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天大的事情。
蓦得,她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脸,“这么近看你,还是很好看呢。”
萧玄翊:“………”
亏他方才还想着如何与她解释。
现下看来,和一个小醉鬼讲道理,简直是天底下第一愚蠢之事。
“殿下,我还能亲你一口吗?”
怀中之人忽的又说道:“上次你亲了我,我身上就变得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就和喝醉酒一样。”
萧玄翊黑眸微闪,没想到她竟还记得那日失控一事。
再看怀中之人那副目光迷离,不知道接下来还会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虎狼之词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抬手——
罢了,先打晕了再说。
只是手才刚抬起来,就见楚楚的脑袋忽然往下一栽,而后“啪嗒”一声,整张脸埋进了他怀里,安安稳稳地不动了。
萧玄翊:“……?”
手僵在半空中。
车厢里也静了下来。
少倾,他垂下眼,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默了几息,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推了一下。
“楚楚。”
没反应。
又推了一下:“赵楚楚。”
还是没反应。
“……”
装醉?
萧玄翊黑眸轻眯,须臾,他曲起手指,在楚楚那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力度不大,但也不小,足以让一个装睡的人跳起来。
可怀中人纹丝不动,甚至还发出了均匀的小呼噜声。
萧玄翊:“……”
看来是真的醉了。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整个人靠在车壁上,心里也莫名放松几分。
马车还在继续往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依稀暮色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将车厢里的光线染成了昏昏暖色。
楚楚躺在萧玄翊怀里,呼吸声又轻又匀。
她一张小脸还沾染着几分醉意的酡色,从颧骨一直到耳根,仿若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浓黑的睫毛又长又翘,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梦,时不时还蝶翼般轻颤两下。
萧玄翊一低头,就看到她这么毫无防备的睡在他的怀中。
雪白脸颊贴着他的衣襟,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袖口,带着几分依赖的味道。
依赖……他吗?
萧玄翊薄唇轻抿,目光也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的看了许久。
良久,他鬼使神差的抬起手。
两根骨节分明的长指悬在楚楚脸颊上方,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她脸颊上散发出的温热。
他的指尖动了动,想落下去,碰一碰那片绯红的、柔软的脸颊。
脑中却忽然想到她今日在李家花厅里,被她家里的长辈们和表姊妹们围着的模样——
她笑的是那样开怀,那样毫无顾忌,眉眼弯弯的,每一个表情都是那般的鲜活灿烂,不加掩饰。
那是他在晋王府从未见过的样子。
修长手指在空中悬了许久,最终,萧玄翊还是将手收了回来,轻轻地、缓慢地放回了膝上。
说到底,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原本就不该是她填这个火坑嫁过来。
她没有选择,赵家二房没有选择,这个傻姑娘就带着那副傻乎乎的笑脸,带着那些不合时宜的真心关怀,稀里糊涂就嫁进了晋王府。
嫁给了一个坐在轮椅上,性情孤僻,满身戾气的残废王爷。
若是那个赵家大房的女儿没逃婚,楚楚没有嫁给他——
萧玄翊的思绪停了一下。
他想到今日李渡看楚楚的眼神。
那目光藏得很深,可他是萧玄翊,是那个自幼长在一个人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深宫,又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在军中察言观色无数的晋王。
那年少慕艾的眼神便是藏得再深,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若说李渡对楚楚无意,鬼都不信。
或许,若无这场阴差阳错的赐婚,他们表哥表妹,青梅竹马,大抵是水到渠成,亲上加亲。
按照李家人对她的疼爱程度,嫁给李渡,留在李家,她也不必学那些繁琐的宫廷规矩,不必守在那座偌大而空旷的王府,更加不必成日面对一个冷面冷心的夫君。
她可以日日见到她的父母兄长,可以跟表姊妹们斗草喝酒,可以在外祖母跟前撒娇,可以笑得更开怀、更自在。
车帘外的暮色愈发深了,光影交错间,萧玄翊的表情忽明忽暗,看不分明。
“唔,我没醉……”
怀里的人忽然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萧玄翊低头看她。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跟梦里的什么人较劲,嘴唇翕动了几下,又嘟囔了一句:“别小瞧我,我还能喝……”
说完这句,就彻底没了声音,脑袋在萧玄翊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地睡去。
萧玄翊:“……”
这个小醉鬼。
他心下无奈,恰好马车碾过一块小石子,车身轻轻一晃,连带着楚楚的脑袋都往旁边滑了滑。
萧玄翊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伸手,扣住她的肩,将人稳稳地揽了回来。
手掌落在她肩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动作顿了片刻,他却没有收回来。
青梅竹马,表兄表妹又如何。
终归她还是嫁给了他,这辈子也注定只是他萧玄翊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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