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全鹿宴
这一日,楚楚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等她醒来时,就像新婚那日般,身旁床榻空空荡荡,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楚楚觉得奇怪,边伸着懒腰起身,边问前来伺候的青萍:“殿下呢?”
青萍早就猜到自家主子会问,从善如流道:“殿下一个时辰前便起了,洗漱过后,让修竹侍卫推他去了西苑的竹林。”
稍顿,她补充:“殿下还交代,说是王妃醒后,自行回玲珑苑用膳便是。”
楚楚颔首:“好,我知道了。”
青萍扶着她下床,边伺候着洗漱,一边试探地问:“主子,昨日夜里您与殿下……相处得可还好?”
楚楚想了想:“还不错,反正我睡得挺好的。”
青萍:“……”
她要问的哪里是这个。
轻咳了两声,青萍凑到她耳畔,低声道:“那您与殿下可做了夫妻之事?”
其实昨日夜里没叫水,府中上下都觉得是没成事,可保不齐,有点别的什么进展呢?
这种问题,新婚夜那回,楚楚已经被问过一回了。
这次见身边人又问起,楚楚也不觉羞赧,把昨夜的情况如实答了。
末了,她道:“这会子天气热,别说殿下不愿意了,就我也懒得动弹呢,没得动出一身汗来,还得重新沐浴,那多麻烦。”
青萍噎住。
她看着自家主子一派单纯的小脸蛋,顿时觉得这洞房之事怕是路漫漫兮其修远了。
待回到玲珑苑后,梁嬷嬷从青萍这里得知了昨夜的情况,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哪有夫妻成婚都半个月了,还没洞房的,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梁嬷嬷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得想个办法,推一把才是。”
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她这话才落下,便有外院的婆子跑来禀报:“皇后派人来府上了——”
梁嬷嬷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忙让青萍去请王妃。
前院里。
小太监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绸缎、补品、金银玉器摆了满满一院子,看得王府下人们都暗暗咋舌。
而那一干宫人为首的,正是皇后身边最得脸的周嬷嬷
周嬷嬷五十来岁,生得一张圆脸,瞧着和气,说话做事却极有分寸。她这些年跟在皇后身边,宫里谁见了都要给三分颜面。
梁嬷嬷亲自出来迎,“周姐姐。”
周嬷嬷笑眯眯扶住她,“老妹妹,快别多礼了。”
两人寒暄了两句,周嬷嬷的目光往四周一扫,压低声音问:“王妃呢?”
梁嬷嬷笑道:“吃完早膳后,正带着丫鬟在后园扑蝴蝶呢,过会儿就来了。”
周嬷嬷嘴角抽了抽。
这晋王妃还真是孩子气。
两人一路往偏厅去,待丫鬟们奉上茶后,周嬷嬷也进入正题,“娘娘让我来送些东西,顺便问问……”
她声音压低几分,“殿下和王妃,如今如何了?”
梁嬷嬷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
毕竟王妃嫁进王府也有些日子了,皇后最惦记的,自然还是子嗣。
梁嬷嬷也没瞒着,老老实实道:“前些日子王爷一直歇在巽风院,不过昨日……已经肯和王妃同寝了。”
周嬷嬷眼睛一下亮了,“当真?”
“千真万确。”
梁嬷嬷点头:“王妃今早才从巽风院回来呢。”
“哎哟,那可太好了!”
周嬷嬷大喜,原本来之前,皇后还担心得不行,生怕晋王那冷冰冰的性子,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彻底晾着。
如今看来,倒也不是全无进展。
周嬷嬷越想越高兴,忽然她像想起什么,朝外头招了招手:“抬进来吧。”
立时便有两个小太监,吭哧吭哧抬着一物进来。
梁嬷嬷定睛一看,竟是半边收拾好的新鲜鹿肉。
周嬷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老妹妹,这个……你可得上点心。”
她边说,边朝那鹿肉轻轻抬了抬下巴。
梁嬷嬷先是一愣,随即瞬间会意。
鹿肉性温补阳,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梁嬷嬷立刻点头,“明白明白。”
周嬷嬷压低声音:“娘娘可盼着早日听见好消息呢。”
梁嬷嬷颔首:“还请老姐姐回去给娘娘带句话,就说这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从不敢耽误呢。”
得了梁嬷嬷这句话,周嬷嬷此行的任务也算完成。
遂等楚楚那边收拾停当,周嬷嬷过去请了个安,装模作样的替皇后娘娘问候了两句,便带人告辞了。
楚楚倒是没多想皇后此时派人来的目的,她看着桌上又多出来的那堆赏赐和新鲜鹿肉,只有一个想法:“皇后娘娘对我和殿下也太好了吧!”
半个月前他们入宫请安,就送了一堆东西不说。
才隔半个月,又送了这么多东西。
便是亲生母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与此同时,西苑。
听说皇后又送了一堆东西来,萧玄翊只扯了扯唇:“她倒是大方。”
也不枉朝野内外,人人提及当今皇后,都得赞誉一句贤后。
若非去年那场意外,他怕是也要被她这些年的“仁慈和蔼”给蒙在鼓里,以为这些年的相处,她真的待他有几分母子情谊。
可惜,他再如何孝顺尊敬,终究比不过她的亲生儿。
“殿下,娘娘送来的那些东西?”修竹躬身问道。
“搁去库房……不。”
萧玄翊改了口,黑眸低垂,漫不经心地转了转长指间的玉扳指:“送去玲珑苑,由王妃处置。”
他留着也是无用,给那小傻子,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
夏日炎热,鹿肉这等生鲜自是禁不起久放。
是以这日的晚膳,变成了满满一桌的全鹿宴。
除了蜜汁酱烧鹿肉、山菌鹿肉煲、红焖鹿筋、椒盐鹿柳、荷叶粉蒸鹿肉、凉拌鹿肉片……这些已经做好了的热菜冷盘子,厨房还摆了个热气腾腾的小铜炉,一片片切得肥厚相间的鹿肉在铁网上烤得滋滋冒油,旁边还配了蜜酱和小菜。
晚风一吹,香气顿时溢满了整个屋子。
楚楚嗅到这个香味,口水都快下来了,“我以前只听过鹿肉,还没吃过呢!”
负责烤肉的小太监闻言,笑道:“王妃若是喜欢,便多吃些。”
他边说着,还边悄悄朝着晋王的方向看了眼。
梁嬷嬷特地交代了,今晚务必给王爷多夹一些鹿肉。
若是今夜能事成,少不了他的好处。
萧玄翊生在宫中,一看到这一桌全鹿宴,便明白宫里那位是什么算盘了。
只是他不理解,她既然已经给他选了一位王妃,也算是给了父皇和外界那些流言蜚语一个交代,又何必这么着急让他诞下子嗣?
还是说,娶了王妃,她仍觉得不够像一位“关心养子的慈母”,非得见他有了后,才能彻底坐实她仁慈贤德的好名声?
也是,他这位皇后嫡母一向都是尽善尽美、滴水不漏的。
萧玄翊狭长的黑眸里略过一抹淡淡的讥讽。
楚楚那边则是盯着刚烤好的鹿肉,双眼发亮:“殿下,肉烤好了,你快尝尝!”
萧玄翊的思绪被拉回,一看她这副馋嘴模样,唇角轻抽:“我不急,你吃吧。”
楚楚:“那我就不客气了!”
面对热气腾腾的美食,犹豫一秒,都是美食的不尊重。
楚楚夹起一块鹿肉,吹了吹,啊呜一口送到了口中。
下一刻,她顿时幸福得眯起眼睛,“呜,好吃!”
萧玄翊看着她这副全身心享受在食物里的模样,已然见怪不怪。
小傻子的世界很简单,没那么多复杂的勾心斗角,只有最简单的吃喝玩乐。
这样,倒也挺好的。
他淡淡道,“喜欢吃,你就多吃点。”
楚楚在吃食方面一向不客气,何况殿下都发话了,让她多吃些,她更是拿着筷子就唰唰唰的吃肉。
很快,两边腮帮子都吃得鼓鼓的,活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那负责烤肉的小太监见王妃吃了不少,王爷却是半点不沾儿,忍不住开口:“殿下也用些吧,这新鲜的鹿肉最是滋补了。”
萧玄翊不语,只撩起眼皮,乜向那小太监。
那一眼清清淡淡,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直叫小太监心头一颤,顿时低下脑袋,再不敢多嘴。
楚楚却是毫无察觉。
她这会儿也吃了不少肉了,一听小太监的话,才发现晋王殿下压根就没伸筷子。
一时间,她心里也生出一种不好意思的愧疚——
殿下实在是太体贴了,知道她爱吃,还特地把肉都让给她吃!
“殿下,你别只顾着我。”
楚楚挑了一块最大的鹿肉,一脸感动地搁进了萧玄翊的碗中:“你也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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