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岁岁平安」一个女人
“什么?”周小鱼疑惑地看着李往,“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往摊了摊手,语气平静道,“我只是想通了。”
“果然啊,不到快死的时候,是不知道活着有多好的。”
“一开始的时候,我总想着变强,想着往上爬,想去看世界,想体验精彩。可现在想想,其实这些都没什么意思。”
“能安稳地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可惜啊,我明白得太晚了。”
李往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到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夜风吹过。
李往定定地站在石子路上,看上去颇显颓丧。
他感觉自己都快信了。
“……”
周小鱼微张着嘴巴,有些讶然地看着他。
几秒过后,他忽然抬手,捂住了脸。
“噗哈哈哈哈——”笑声从周小鱼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紧接着,他放声大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过了好半天才停下。
“果然啊……”周小鱼放下手,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李往。“每个人都不想死。”
“这是人之常情。”
“没事,贫道理解你。”
李往看着他,忽然开口:
“我在死之前,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吧。”
“我想知道,太岁的长生之术——原理到底是什么?”
周小鱼闻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看你这么可怜,反正你都要化为贫道的食物了,那贫道就告诉你吧。”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
“你也知道,太岁只能用人种出来。”
“根据那位大人赐给我的仙术所说,种植太岁需要把活人埋进黄土。人,便是种子。”
“种子入土,就可以孕育成太岁。”
“在这过程之中,人身上的一切——血肉、骨骼、皮毛、内脏,以及体内的一切其他物质,都被尽数糅杂,重新化为一体,也就是太岁。”
“太岁是一种更易于吸收的形态,而人的精神存在于内,不会消散。”
“它会被留存在太岁之内,与生命精华融为一体。”
“所以,人吃了太岁,便像是服下了另一个人的生命精华——如果不断吞食别人的生命精华,便可以长生不死。”
听着周小鱼的话,李往若有所思。
“所以……”
“人身上的一切物质,都会被揉杂重组,变成太岁?”
“是的。”
“原来如此。”
李往轻轻点头。
“怪不得太岁吃起来水润润的。”
周小鱼:“……”
李往没理会他的表情,又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那这本质上……跟吃人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周小鱼坦然承认,“食太岁便是食人,这一点贫道从未否认过。”
“原来如此啊……”
李往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村庄。
扫过那些贴在窗纸上的人脸,扫过那些在路上行走的,擦着白粉、鼓着肚子的村民。
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
但他们却在“活”的认知上作恶。
春来不播种,秋来望丰收。
【一群脱离土地的人。】
【一群靠吃人为生的人。】
【这种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这是一群畜牲。】
“怎么样?”周小鱼看着他,忽然一笑,“你明白了吗?”
“这就是我们仙术的大致原理。”
“我知道了。”李往转过头来,轻轻点头。
“好了。”周小鱼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回去看戏吧。别挣扎了,该说的,贫道都已经说了。”
“我还有一件事。”李往又道。
“什么?”
“我想死的体面一点。”
“啊?”
“你知道的,我肚子有点痛。”李往面不改色,“根据你刚才说的——我身上的一切物质,都会被揉杂在一起。”
“那你总不想……我变成太岁的时候,体内杂质太多吧?”
周小鱼抽了抽嘴角。
“等等。”
他抬起手,狐疑地看着李往。
“你还真想上厕所?”
“那不然呢?”李往一脸无辜,“我刚才不就说了吗?”
“……”
“别逗我了。”周小鱼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哎,你爱信不信。”李往摊了摊手,“反正我是真憋不住了。”
说着,他突然摆出一个即将冲刺的姿势。
周小鱼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可他动不了李往,因为“死者为大”。
下一秒——
李往猛地冲刺了出去!
“呼——”
他像一支离弦之箭,瞬间掠过黄土,又一次停在了井边。
然后他来到井的另一边,也就是与周小鱼相背的方向。
“这个掩体不错,反正你也动不了我,把头转过去,我上完厕所就回来。”
“不是?”
“我被人看着,会不太好意思。”
“你认真的?”
“就一分钟,我保证上完厕所之后就回去跟你一起看戏。”
“不然我就跑回来了,跟你耗着。”
“……行。”
最终,周小鱼皱眉摆了摆手。
但他刚把头转了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感觉不对。
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两秒过后,周小鱼猛地转过头来——
只见李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
周小鱼脸色微微一僵。
“你不是说一分钟吗?”
“不行,太紧张了,我有点没感觉。”李往淡淡道,“还是直接跟你去看戏吧。”
“啊?”
“快走吧。”
如此说着,李往朝前面的石子路走了过去。
周小鱼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古怪。
这个家伙……
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李往忽然开口了。
“喂,三流道士。”
“……什么?”
“你知道吗?”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女人,她对我的影响很深。”
周小鱼看了他一眼,脸色莫名。
已经彻底放弃生的希望了吗?
这是在交代遗言?
只见李往继续说道:
“首先,她教会了我——”
“随便撒点小谎,或许会获得意外的收获。”
“其次,她还让我知道——”
“当你知道自己必死的时候,可以试一下跟别人爆了。”
“虽然对自己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但这样会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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