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岁岁平安」丧事
那这是真神仙还是假神仙?
我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周小鱼。
旁边的黑衣男和睿智男似乎也对他产生了怀疑。
“你们所来何事?”周小鱼又问了一遍。
我刚想开口——
“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那个抬担架的高个子男抢在了我前面说话。
“帮助我们的?”周小鱼微微一顿。
“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高个子男道。
“嗯……”周小鱼微微眯眼,打量了我们一番。
随后,他开口了:
“怎么会有需要帮助的呢?”
周小鱼微微一笑,然后看向身后的村庄。
“你看,我们村子一片祥和。”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确实是一片祥和,每个村民都面带笑容。
只不过他们的脸上都铺着白粉……看上去有些怪异。
“怎么可能……”听到周小鱼的话,高个子男愣住了,“我们……”
“喂。”就在这时,我旁边的黑衣男皱着眉头开口了。
他给高个子男使了个眼色。
高个子男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看出来了。
黑衣男是在提醒他——
不要给NPC透露任务。
“……”
“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随贫道用些饭食吧。”周小鱼微微一笑,“只是村户人家的屋子都比较小,一张桌子坐不下这么多贵客,请各位贵客见谅。”
“所以——请你们分别到各个村民家里用餐吧。”
分开?
我看了一眼四周其余入场者的神色……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人已经跟领路的村民走到了一起。
——大部分人都是想分头探索地图的。
唉。
本来这副本就很奇怪,还主动分开行动?
不怕被人逐个击破了吗?
闹呢。
但我没有说话。
个人生存法则:能随众就随众,不随众也没有关系。
反正这三十个人本来就不是一条心。
我瞥了一眼黑衣男。
他的神色也微微变了变,随即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很显然。
他好像也不太想跟这群人抱团走——或者是这群人里的某些人?
既然如此。
“喂。”我凑近黑衣男和睿智男,压低声音,“一起走?”
黑衣男看了我一眼。
“嗯。”
睿智男推了推眼镜:“好啊,那咱仨抱团——你们两个看着就靠谱,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小命啊。”
我乐了。
行吧。
虽然素不相识,但这两位的初始观感确实不错。
一个沉默寡言但心思细腻。
一个看上去很胆大,但实际上很胆小。
比那一群看上去奇奇怪怪的家伙强多了。
“对了。”黑衣男忽然开口,“我们互换一下名字吧。”
听闻此言,我和睿智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意。
我们互相交换了名字。
现在我们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
我们三个跟在道士周小鱼身后,走上了石子路,周小鱼说要带我们去村长家。
其他人则被村民一个个领进了各自家里。
还有五六个人似乎不太甘心,嚷嚷着要自由探索地图。
可就在他们开口的瞬间——
村子里所有的村民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隔着老远用一种悲哀的眼神,静静地看着那几个人。
那眼神就像……就像是在看几个即将出殡的死人。
被看着的几人汗毛倒立,脸色逐渐变白。
“算、算了……”
“还是、还是先去吃饭吧。”
他们讪讪地闭上了嘴,跟上了领路的村民。
我眯了眯眼,感觉到哪里不对。
此时已经走了一段路,我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
我的脸色微微一凝。
手上的数字从六十变成了五十六。
我又看了一眼黑衣男和睿智男。
他们掌心的数字也变少了。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但谁也没说话。
我们尚且不知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
但我能感觉到——
这个数字和副本有很深的关联。
还有……
我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周小鱼。
他那件道袍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像是别人的一样。
……
很快,我们跟着周小鱼,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土房前。
这就是村长的家?
我狐疑地打量着这栋建筑。
这村长……
挺廉洁啊。
“吱呀——”
门被推开。
屋里没有点灯,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立着一支蜡烛。
而桌子的四周坐着四个人。
最里面是个娃娃,一动不动,脸涂得雪白,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旁边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奶奶,在对着我们笑。
还有一男一女并排坐在另一侧。
烛火摇曳,四张脸都被映得惨白,肚子鼓得老高,像底下塞着什么东西。
我跟黑衣男、睿智男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我们又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气氛……实在说不上好啊。
“客人来了。”村长扬声道,“快,把东西端上来。”
那个年轻男人闻声起身,走进了侧房。
再出来的时候——
我们齐齐抽了一下嘴角。
他手里端着一盘“肉”。
与其说是肉,不如说是一坨肉色的不明组织。
它仿佛在不停地“蠕动”着,表皮上的凸起一鼓一鼓的,偶尔还有半透明的筋络状东西在上面动弹,整盘东西足有两个人头那么大。
这是……
要请我们吃这个?
“来来来,坐。”
村长笑眯眯地招呼道,“坐,坐,坐……”
我盯着那盘肉,有些沉默。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睿智男忽然开口了。
“如果我不吃的话呢?”
会怎么样?
……
兄弟。
你有点勇啊。
居然敢主动试探规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村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他缓缓转头,看向睿智男。
那眼神很怪异,像是悲戚,又像是可惜。
“你不吃吗?”村长轻声道,“这可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
坐在旁边的老奶奶缓缓放下了筷子。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伤的目光看着睿智男。
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另外那一男一女,还有那个娃娃,也全都放下了筷子。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睿智男。
他们全都嘴角向下,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悲苦表情。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气氛……非常违和。
仿佛在他们眼里,不吃这盘肉的人,已经不能算作活人了。
“呃……”
睿智男咽了口唾沫。
“好吧,我吃。”
他僵硬地夹起一片肉,塞进了嘴里。
嗯,看起来暂时没事。
黑衣男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也吃了下去,但眼神在村长和他的家人身上不停移动。
这家伙……
是在观察什么吗?
而周小鱼也跟着吃了一口,神色平静如常。
我深吸一口气,夹起了肉,看着那块肉在筷子间缓缓蠕动了一下。
我停顿两秒,还是将其送进了嘴里。
肉入口的瞬间便化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甜”在口腔中炸开。
我吃过很多好吃的,但从没有哪一种能带来这么强烈的冲击。
这一刻,我甚至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好想一直吃。
然而就在我沉浸其中的时候——
一道细微的声音,忽然在我脑海中响了起来。
“痛……”
我瞬间僵住。
什么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个男人在脑海最深处低声呢喃。
“好痛……”
“痛……”
我瞬间没了食欲。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我猛地抬头,发现蜡烛已经烧了半截。
刚刚……我恍惚了多久?
只见睿智男和黑衣男的神情也莫名有些恍惚,像是也经历了什么特殊的状况。
而周小鱼——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微笑。
脸色依旧平静。
原来如此吗?
【只有人吃了这个东西才会陷入恍惚,鬼则是不会?】
……
“饭”吃完后,村长起身说道:“天色不早了,走吧,我带你们去看戏。”
于是我们出了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石子路上多了很多村民,全都静静地站在路边,脸色苍白,两颊擦着红泥。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走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经过。
我们的队友也都出了门。
三十个人已经渐渐形成了各个小团体,其中那个担架女身边聚着的人最多。
我暗暗疑惑。
不会就是他们收购的票吧?
“要不我们分头去探探地图?”有人提议道,“就不去看戏了吧?”
话音刚落。
路边所有的村民又一次齐刷刷地转头。
那种悲哀的眼神,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但这次,还是有人皱了皱眉头,决定开始自由行动。
“不能一直跟着他们的节奏走,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人这么说道。
于是一部分人去自由行动了,他们决定不看戏。
而我们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看戏吗?”我说。
“看吧。”睿智男道。
“我也觉得看比较好。”黑衣男道。
于是我们默默地跟上了周小鱼。
……
很快我们来到了戏台下。
戏台上立着一个戏子,他脸上戴着一个木质面具,眼白极大,只点了小小的一抹黑色作为瞳孔,嘴角向下弯着,好似什么悲苦的角色。
夜风吹过,土黄色的戏服微微鼓动。
“铜锣三响闹沉沉,高台搭在孝家门——”
“不唱三皇并五帝,单唱目连救母亲——”
戏腔尖锐沙哑,不像寻常唱法。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付罗卜……
目连戏?!
这不是——
给死人唱的吗?!
唯有白事,祭奠死者的时候,才会搭台唱这种戏……
而且这戏至少要两个角色。
台上唱的是目连。
那母亲的词,谁来唱?
砰!砰!砰!
就在这时,村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
是惨叫声。
人的惨叫声!
不,不对……
我有些懵了。
怎么会有人的惨叫?!
发生了什么?!
远处,一个家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惨白:
“黄土!黄土里有手——他们被拖下去了!!”
我猛地望过去。
只见远处那片荒芜的黄土上,有什么东西缓缓“钻”了出来。
好像……是一个肉球?
我微微眯眼,想要看清那东西具体是什么。
“呕——”此时旁边有人捂住了嘴,别过头去干呕。
这……好像是太岁?!
我讶然地看着那团肉球。
太岁……
太岁是人变的?!
而就在这时——
有人缓缓走上了戏台。
我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是那个抬担架的高个子男。
他眼神空洞,脚步僵硬,像个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挪上了戏台。
他一上去,张口就唱:
“自——自从员外归西去,丢下奴家守孤门~”
“儿在灵山把佛念,家中由我做主人。我想人生在世短,何必吃素守清门?——”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
情况很不对劲!!!
可以跑路了!!
“走。”我迅速向睿智男和黑衣男低声道。
“啊?”睿智男一愣,“不走剧情吗?万一不看戏会触犯规则——”
“剧情都不对了,还走个屁啊。”
“可是自由探索的那些人——”
就在这时,我瞥见了周小鱼。
周小鱼正看着我们。
确切地说——
他在对我们微笑!!!
此时,台上的戏词也变了。
“想——当——年~那道士下山——”
“贫道下山龙虎随,一眼看破生死堆——太岁月,太岁肉,活人下土作冢肥!”
“贫道不忍众生堕,妄把符水洗冤罪,奈何——奈何村人怨气重,疑我是觊觎太岁!”
“追至井边无路退,刀斧加身肉离骨——割我鼻,切我耳,剜我目!”
这唱的是什么鬼?!
紧接着——
“砰!!!”
那戏子的身体轰然炸开!!
土黄色戏服包裹着的躯体,变成了一坨肥腻的烂肉,摊在戏台中央。
“开宴了——”
村长咧开了嘴。
那些原本还在村里分尸“太岁”的村民,此时全都朝这边涌了过来。
我骤然向旁边看去——
“你们死的好惨啊,”
“你们死的好惨啊!!!”
只见村民们一边朝这边涌来,一边哭喊。
那一张张擦着白粉的脸上,不停地流下泪水。
等村民过来,村长摸出一把刀,对着那摊烂肉,“噗嗤”就是一刀。
“这块给你。”
“这块给你。”
我操。
我咧了咧嘴角。
这他妈的……
“死人。”
我旁边的黑衣男突然道。
“什么?”
“我们是死人。”
我猛地看向他。
黑衣男的脸色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戏,吃宴,哭丧,这些全都是葬礼的流程。”
我感到后背一凉。
好像,说的很对!
这一整套走下来,根本不像是什么“招待客人”的过程……
他们是在给我们……办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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