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岁岁平安」太岁
吃了这肉,能长生?
李往跟着村长的话,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是因为背景设定故意这么说的……
还是真的可以长生?
桌上那盘肉色泽粉嫩,表面似乎分布着细密的肌理,表面不停起伏,仿佛是在呼吸一般。
倒像是一块“活物”。
村长笑呵呵地看着几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周小鱼盯着那盘肉,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长生?”
“是的。”村长微笑着点头。
“既然如此……”周小鱼缓缓拿起筷子,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那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李往眼皮一跳。
真要吃吗?
周小鱼轻轻夹起自己盘子中片下来的肉。
那块肉被筷子夹起来的时候,竟微微收缩了一下,两端向内蜷起。
周小鱼却毫不在意,直接将肉送进了嘴里。
他闭上眼睛,细细咀嚼。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唔——”
“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
“肉质细嫩,入口即化,鲜香醇厚,余韵悠长……妙啊,妙啊!”
其余几人诧异的看着他。
村长笑容更盛。
“好吃吧?”
“好吃,好吃!”
周小鱼连连点头。
几人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看起来……似乎确实没什么问题。
“如果我不吃的话呢?”这时,理工男忽然开口问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村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他缓缓转头,看向理工男。
那眼神很怪异。
像是悲戚,又像是可惜。
“你不吃吗?”村长轻声道,“这可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
坐在旁边的村长的妻子——也就是那位老奶奶,也缓缓放下了筷子。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伤的目光看着理工男。
此时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在她涂的粉都脸上留下了两道痕迹。
坐在另一侧的男人和女人,还有那位孩童,也全都放下了筷子。
他们全都抬起头。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理工男。
他们全都嘴角向下,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悲苦表情。
蜡烛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摇晃。
李往忽然觉得很不舒服。
气氛……好像非常违和。
仿佛在他们眼里,不吃这盘肉的人,已经不能算作活人了。
“呃……”
理工男咽了口唾沫。
“好吧,我吃。”
他僵硬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李往看了一眼周小鱼。
周小鱼到现在都没什么反应。
看来至少暂时没有毒。
而且村长一家正看着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吃,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李往刚想动筷子,却突然动作一顿。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了?”周小鱼低声问。
李往没有回答。
他微微瞥了一眼右手掌心。
他掌心里的那个数字——
从“四”变成了“二”。
李往微微皱起眉头。
什么时候变的?
他迅速扫了一眼其他人的手。
由于位置原因,老猫的掌心看不清。
周小鱼的袖口遮掩住了他的手,只能看见一半——好像还是三。
而李往并没有看见理工男掌心上的字。
是角度不对吗?
还是消失了??
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往压下心中的疑惑,暂时没有声张。
老猫显然也注意到了李往的异常。
她眯了眯眼,随后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肉,直接吃了下去。
李往心中暗骂。
这个老女人在观察自己。
老猫吃完之后,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于是李往终于拿起了筷子。
他夹起一块肉。
那块肉夹起来之后,也在他的筷子之间缓缓蠕动了一下。
李往停顿了两秒,还是把肉送进了嘴里。
肉在入口的一瞬间便化开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甜”在口腔中炸开。
这味道简直太美妙了。
李往吃过很多好吃的食物,但从没有哪一种能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冲击。
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好想一直吃。
能吃到如此美味,即使死了又有何妨?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美味中的时候,一道细微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李往……李往……”
李往瞬间僵住。
什么声音?
他立刻集中精神。
“嗡……嗡……”
“向前……向前……”
“痛……”
那声音断断续续,好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声呢喃。
李往瞬间没了食欲。
不对。
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是这肉发出的声音吗?
与此同时,村长的声音继续响起。
“多亏了神仙啊……”
“当年村子大旱,四年没下一滴雨,草木枯死,土地生裂,什么庄稼也种不成。”
“最开始,大家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后来这些东西也没了,就有人开始吃死人。”
“有人往外逃,可逃出去有什么用?外村人也饿疯了,他们守在路口,见到逃出来的人就拖走,扔进锅里……”
“那时候啊,家家户户不知道饿死了多少孩子,白天哭,夜里也哭,整个村子都是哭声……”
村长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了泪光。
“后来,神仙来了。”
“那年腊月三十,三更丑时,本是大晦之夜,可就在那时候,一道神光从天上落了下来。”
“是神仙!!神仙……赐给了我们一块太岁!!”
“这太岁,是神物啊,是神物!!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今天割下一块,明天就会长出新的。村里人靠它活了下来,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挨饿。”
“吃了它,还能不病,不老,不死,后来有人觊觎我们的‘太岁’……”
村长还在讲。
可李往已经听不清了。
那道声音仍旧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李往……李往……”
“向前……”
“痛……”
“好痛……”
李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越来越恍惚。
他抬手捂住脑袋,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他猛地睁眼。
村长已经不再讲话了。
饭桌上安静得可怕。
李往抬起头,发现桌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画面里只剩村长、村长的妻子、先前出现的陌生男人和女人,还有那个双目透着诡异的小孩。
四张擦着白粉的脸,被昏暗的烛光映上了一些红晕。
他们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老猫和周小鱼也在看他。
“你哪里不舒服吗?”
老猫突然开口。
李往定了定神。
“没,没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蜡烛。
刚才那根蜡烛明明还有半截,现在却已经快要烧到底了。
李往的心中升起一丝寒意。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理工男。
理工男也正按着自己的额头,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安。
“好了,村长。”
周小鱼忽然开口。
“您已经讲得够久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了。”
二十多分钟?!
李往心中一惊。
刚才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吗?
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
“呵呵,人老了,一说起以前的事就停不下来。”
“天色不早了,说不定戏台那边已经有人了。”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戏。”
说着,村长缓缓站起身。
李往几人跟着起身。
村长家里的另外四个人却没有动。
他们依旧坐在桌边。
李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不去吗?”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但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淡然的看着他。
村长扭头回应道。
“他们不去。”
“好吧。”
李往点了点头。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八仙桌旁边的四个人齐齐对他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
几人跟着村长出了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石子路上多了很多村民。
他们全都静静地站在路边,无一例外,皆是脸色苍白,两颊擦着红泥,肚子微微鼓起。
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走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往几人经过。
李往一路走过去,强忍着没有回头。
远处,戏台上面似乎多了一个……人?
戏台下面则铺着一圈石子,那些石子有大有小,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而石子路到戏台之间并没有路,中间隔着一大段黄土。
村长径直走了上去,几人只能跟上。
黄土非常松软,踩上去有些陷脚。
村长走得有些慢。
李往越走,心里越觉得不安。
而就在走到黄土中间的时候——
村长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对了。”
“什么?”李往问。
村长缓缓转过身。
“又要丰收了。”
什么?
李往微微一怔。
紧接着,他便看见村长缓缓咧开嘴,对着理工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往、周小鱼和老猫,也几乎同时转头看向理工男。
李往心中疑惑丛生。
什么意思?
什么又要丰收了?
为什么要看理工男?
理工男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一瞬间——
“啪!”
一只由黄土组成的手,猛地从地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什,什么鬼!!”
理工男低头,瞳孔骤缩。
李往瞳孔一缩。
怎么回事?
他触犯了什么规则吗?
周小鱼刚想上前,前方的地面却突然隆起,逼得他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
“哗!”
无数只黄土化作的手从地里钻了出来!
那些黄土抓住理工男的小腿,不断向上攀升,缠上了他的腰、肩膀、头发,紧接着就把他疯狂地向下拖拽!
“唔——救!!”
理工男刚想说话,就被一团黄土灌入了嘴巴!!
“唔唔唔唔!”
紧接着,黄土顺着他的口鼻、耳朵疯狂灌入!
很快,他的整张脸便被黄土彻底覆盖。
一只只手不断把他往下拖拽。
他的身体迅速下沉。
先是双腿,再是腰,然后是胸口——
理工男剧烈挣扎,双手拼命扒着地面,手指在黄土上划出几道痕迹。
最后,他的胸口和头也沉了下去。
只剩下一只拼命向上伸出的手。
那只手在空气里抓握了两下,然后也被拖进了土里。
氛围进入了短暂的安静。
李往后背发凉,他往后退了一步,开始疯狂思考。
什么鬼??
理工男到底触发了什么规则??
就在这时,理工男消失的那片土地忽然鼓起了一个包。
有什么东西缓缓从地里钻了出来。
那是——
一个肉球??
一个肉球缓缓从地面冒了出来,像是被黄土“吐”出来的一样。
它不断蠕动,表面有纹理微微隆起,整体还在不停抽动着。
李往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
是他们刚刚吃的——
“太岁”?!
在那个肉球被“吐”出来之后,李往隐约看见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人的痕迹。
那是——眼睛?
还有鼻子,嘴巴,等等。
可这些东西此时全都揉在了一起,相互错位,连瞳孔都已经变成了肉色,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救……救……”
肉球内部发出一种摩擦声,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是人在说话。
李往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岁——
是人变的?!
他们刚才吃的东西……
是人?!
就在这时,李往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
他猛地转头。
路边的所有村民,此刻全都齐刷刷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张张擦着白粉的脸,此时全部露出了整齐而诡异的微笑!!
“又丰收了。”
“又丰收了——”
他们一边念叨着奇怪的话……
一边朝这边冲了过来!!!
李往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那些村民却直接绕过了他们,径直冲向了理工男变成的那个肉球。
紧接着,他们纷纷从怀里拔出刀。
“噗嗤!”
“噗嗤!”
村民们挥刀砍向那团肉球,将“太岁”切成了许多块。
那肉球仍旧在不停蠕动,被切开的部分依旧“活”着,不断摩擦发声,仿佛正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很快,肉球便被分得一干二净。
可每一块肉仍在轻轻抽搐。
有的村民抱着肉块就往家里跑 ,有的村民则直接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吧唧,吧唧……”
咀嚼声在村子里响起。
一个女人的嘴角流出了粉红色的汁水,汁水混合了脸上的白粉,沿着下巴流到了地上。
她一边咀嚼,一边露出满足的笑容。
李往看着村民们的样子,胃里一阵痉挛。
妈的。
这都是什么东西?!!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理工男到底触犯了什么规则?
是他问了太多问题?
还是和掌心的数字有关?
又或是和吃了“太岁”有关?
不对。
他们明明也吃了。
就在这时——
李往忽然感觉脚下的土地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自己脚下的黄土正在缓缓起伏。
等等!
不会吧?
他看向村长。
村长正在对着他微笑。
他又迅速看向老猫和周小鱼的脚下。
那两人的脚下没有任何动静。
而他们也注意到了李往脚下的异样,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就在这时——
一只黄土化作的手,猛地从地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李往的脚脖子!
李往心中一凉。
周围的村民也齐刷刷转过头,全部看向了他!
完了!
李往瞬间召唤出红锈,对着脚下那只土手狠狠斩下!
“唰!”
土手应声而断。
可下一秒,断开的黄土便迅速聚拢,重新组成了一只手。
紧接着——
“哗!!!”
更多土手从地里钻了出来!
它们抓住李往的小腿,开始疯狂向上攀爬!
李往咬紧牙关,挥刀疯狂劈砍。
红锈不断斩碎那些手臂,可它们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不断钻出更多!!
“靠!”
李往握住红锈的手腕猛地被一只土手缠住。
他刚想发力,另一只手又缠了上来。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
越来越多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爬上他的上肢。
就在此时,一只土手猛地缠住了他的脖子!
“我——”
李往刚要开口,一大团黄土便直接灌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呜!”
他剧烈挣扎,可黄土越来越多,顺着他的喉咙、鼻腔、耳朵疯狂涌入。
嗅觉和听觉消失了。
而且——
痛。
好痛!!
黄土在不断刮擦着他的口腔和鼻腔!!
他不停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下一秒,黄土直接灌入了他的眼睛!!
黑暗降临。
他的视觉也消失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
下沉。
下沉——
黄土包裹住了他的身体,把他往地底疯狂拖拽。
李往慢慢感到绝望。
紧接着,李往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某种东西不断揉扯着他的身体,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重新塑造成另一种形状。
李往此时几乎丧失了所有感知,唯独触觉还清晰得可怕。
剧痛!!!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被撕扯、挤压、揉碎!!
他想要喊叫,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李往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托举了上去。
他想睁开眼睛,可他已经没有眼睛了。
他想听听周围的声音,可他也听不见了。
紧接着,一股冰凉的触感,从他的“身体”上一划而过。
那是——
刀子?
刀子划过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强烈的痛感。
他的某一部分被切了下来。
可他——还活着??
为什么还没有回溯?!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连嘴巴都没有了。
他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
【叮!正在尝试回溯中——】
【您并未死亡,无法回溯!】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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