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失落之戒」日记2
——
【5月7日】
我已然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今日他们邀我共餐,席上那个东洋军官醉醺醺地搂着我的肩膀,说我是“帝国的良友”。
我笑着给他斟酒。
——
【6月7日】
今天我登上了东洋人掌控的报纸。
他们把我称作“交好形象的模范”,上面还配了一张我赔笑的照片。
满大街都是那张报纸。
今天去买酱菜,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啐我。
“呸,卖国贼。”
“龙夏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我只能低头,加快脚步。
我不能回头,不能解释。
一个字都不能说。
今天,是叔父第一次让我执行任务。
当天夜里,我朝着家乡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我站起身,换上那副谄媚的笑脸走了出去。
我是卖国贼。
是走狗。
是人人喊打的叛徒。
只要能争得那一线机会。
只要百姓在几十年后不为亡国奴。
只要我的阿七安安稳稳……
——
【8月15日】
我已经执行了很多次任务了。
此时我已相当熟悉如何把情报传出去,如何和同志们接头。
如今再做这些事,我已不会再慌乱。
东洋人也越来越信任我,机密文件会在我面前交接。
有时候夜里做梦,我会梦见阿七。
梦见她坐在饭桌边问我,好吃吗?
我说,好吃。
然后我就醒了。
——
【8月30日】
叔父暴露了。
——
【9月1日】
我该走了。
趁东洋人还没有查到我头上。
叔父已经牺牲了,他没有供出我。
——
【9月3日】
我跑了。
此刻住在一家客栈里。
我带走了大量的机密文件。
这几个月抄录的名单、布防图、暗线点子——全在我身上。
我也已经登上了东洋人的通缉令。
可笑的是,因为我上过他们的报纸,是他们亲手树立的“模范”,所以如今抓我,他们需要自己列出一个正当理由。
于是他们编排,说我勾引了东洋头子的夫人。
那个老女人。
呵。
随他们说吧。
只希望阿七……阿七千万不要看到那张报纸。
——
【9月10日】
我决定回去。
文件我已经留下了,接头的同志拿到后,让我立刻撤离。
那些东洋人并不晓得我的真实姓名,查不到我的家乡。
我想,我应该回去找阿七。
如果我死了,她会以为我只是不回来了。
如果她看到报纸上的我,甚至还会以为我爱上了一个东洋女人——
她会疯的。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要回去,吃她做的菜。
然后娶她。
——
【9月13日】
已经很近了。
快到家了。
阿七,等着我。
——
【9月14日】
我似乎被包围了。
我的身后,就是那条河。
生我养我的河,我家乡的河,我的母亲河。
阿七啊,你会在河的另一端想着我吗?
对不起,阿七。
我好像……
回不去了。
——
【9月15日】
他们来了。
——
李往继续往下看去,心情愈发沉重。
往下的字迹变了。
从黑色变成了红色。
——
【9月16日】
我死得很光荣。
那些东洋畜牲想要活捉我,他们以为机密文件还在我身上,不仅想要机密文件,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些别的什么。
可是他们堵住了河岸。
好多双手。
好多双肮脏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想要抓住我,想从我身上摸索出什么。
这些手,真是丑陋。
可惜他们没想到——
我身上有炸药。
他们全被我炸死了。
愿我龙夏,国运经久不衰——
但我对不起你,阿七。
河水的上游不再干净了,可我却无法告诉你。
我的阿七,
你现在是否在恨我?
恨我没有回来?
恨我成了报纸上那个“爱上东洋女人”的负心人?
我回不去了。
我无法和你解释。
如今我只能飘去那座山上,遥遥注视着你。
看着你做了一桌又一桌的饭。
成为你永远等不到的那个人。
——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的字迹不似之前凌乱,反而恢复了一些工整。
写到这里的时候,日记主人应该已经“死了”。
这是他在变成某种存在之后写下的。
李往合上日记,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河岸,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日记递给了强哥。
“日记不是女主人的。”李往声音沉闷道,“是男主人的。”
“男主人?”强哥接过日记,愣了一下,“还有一个男主人?”
“嗯,应该是女主人的爱人。”李往应道。
于是强哥开始翻阅那本日记。
此时李往陷入了沉默,在心中慢慢开始总结。
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很多年前,东洋人打了进来,这个男主人懂东洋语,借着叔父的关系,潜伏进了敌人内部做情报工作。
他整日给东洋人赔笑脸,虽然一直被人唾骂成叛徒,却一直在暗中传递机密。
后来他的上线暴露了,他自己也即将暴露,只能带着机密文件逃跑。
他把文件送出去之后,想回家娶那个等他的姑娘。
结果,他最后在河边被发现了。
敌人包围了他,于是他引爆了身上的炸药,和敌人同归于尽。
此时李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条在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河。
现在很多事情都能说通了。
河里的那些手——应该是东洋畜牲的手。
当年他们没能抓住男主人,被炸药炸死之后,手却留在了河里,还在一刻不停地抓着什么。
而他们刚进女主人家门的时候,女主人疯狂转动眼珠,只盯着李往和强哥两个人看——
因为她是阿七,她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记不起男主人的样子。
或许她根本不知道男主人离家之后的事,或许她一直以为男主人已经爱上了某个东洋女人。
但不论如何,她一直在等。
所以她看每一个进门的男人,都会说一句。
【是你——终于来了吗?】
还有山神庙里那尊戴着戒指的雕像。
李往继续思考着。
男主人在日记里写,他只能飘去那座山上,遥遥注视着她。
所以山上庙里的那座雕像,应该就是男主人。
他手上的戒指,应该和女主人的是一对。
至于女主人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让人找戒指,又为什么一直做饭给人吃——
李往想起日记里那几句话——
【做好饭,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我要娶你。】
【阿七,等着我。】
因为他说过,他回来要吃她做的饭,他回来的时候就娶她。
所以她一直在等一个永远也等不回来的人。
李往思考完,只觉得有些悲凉。
周围寂静,只有河边传来些许水声。
“我也看完了。”此时强哥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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