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栈桥试手与棚屋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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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笼罩的大澳渡口码头上,咸湿的海风吹得栈桥边的渔火微微摇晃。
面对陆砚舟居高临下的冷声讥诮,沈知遥半点也没拘谨。
她赤着双脚稳稳踩在摇晃的舢板船头,随手摘下头顶的宽檐竹笠扇了扇晚风,眉眼弯起抹爽朗的笑意。
“陆少这话说的,我要是连半篓海虾都抓不上来,明天开机怎么演活在水上讨生活的阿春。”
站在旁边的导演许鞍山打量着沈知遥,见她短短几天便晒出了身健康匀称的浅蜜色肌肤,挽着粗布裤脚站在船头的架势同大澳本地疍家女毫无二致,眼中满是惊喜。
许鞍山兴奋地指着前方湍急的水道口,临时起意道:“知遥,现在正好赶上黄昏退大潮,水流最急,你趁着这会儿天光摇橹走趟船头戏,我让摄影师先找找明天开机的镜头机位。”
沈知遥爽快应下,弯腰把竹篓往船舱底下放稳,解开系在木桩上的麻绳,单手握住了那根磨得发亮的沉重木橹。
晚潮退得正急,狭窄的水道里暗流涌动。
沈知遥赤着脚像生了根似的钉在湿滑的船尾木板上,腰身随着水势轻巧发力,粗重的木橹入水几乎听不见半点杂音。
小舢板就像条滑溜的游鱼,贴着两侧密集的高脚屋杉木桩灵巧穿行。
划到水道拐角处时,沈知遥顺着海风回身望向栈桥,落日余晖映在她清亮深邃的眼底,满是水上人家历经风浪的坚韧与苍茫。
岸上的摄影师看呆了眼,许鞍山更是连连抚掌叫好,就连站在栈桥最前方的陆砚舟,金丝眼镜后的冷眸里也掠过了抹极深的惊艳。
就在这时,栈桥另侧忽然响起了两声清脆的相机快门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个身穿米色亚麻衬衫的年轻男人正背着台徕卡相机站在栏杆旁。
男人身材高挑,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气质温润如玉,正是船王霍老太爷最器重的孙子霍景行。
霍景行刚从英国剑桥读完海事建筑工程回港,这次奉霍老太爷之命来大澳水乡考察老码头扩建工程,顺道给爷爷拍几张水乡落日照。
他先前听爷爷对沈知遥赞不绝口,心底还以为只是个会唱几句老南音讨老人家欢心的普通女明星。
直到刚才透过取景框,亲眼看见夕阳下那个赤脚摇橹的姑娘身上迸发出的鲜活生命力,霍景行心头才生出了真正的好奇与惊叹。
小舢板重新稳稳靠岸,霍景行微笑着迈步走上前,先同世交陆砚舟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温和地向沈知遥自报家门,转达了霍老太爷的问候。
沈知遥落落大方地穿上布鞋上岸道谢,晃了晃手里活蹦乱跳的半篓鲜海虾,笑着看向众人:“相逢不如偶遇,我租的高脚棚屋就在水道尽头,许导和霍先生要是不嫌弃渔家粗茶淡饭,不如过去喝杯热茶,尝尝刚捞上来的海虾。”
许鞍山是个老饕,闻言立刻满口答应。
霍景行看着眼前笑容明朗的姑娘,眼底笑意加深,温声道:“早就听爷爷夸沈小姐厨艺过人,今天正好借花献佛讨口鲜汤喝。”
站在旁边的陆砚舟原本嫌弃渔村棚屋有股子海腥味,正准备转身去码头乘快艇回港岛,眼见霍景行兴致勃勃地应下跟了上去,那张冷峻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哼着推了下金丝眼镜,双手插进黑色风衣口袋,迈开长腿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杉木栈道。
沈知遥租住的高脚棚屋收拾得干净利落,宽敞的临海木露台上摆着张矮木桌和几只小木凳。
她在露台角落支起红泥小炭炉,舀来清冽的山泉水烧开,抓入几片老姜和米酒,把刚捞上来的活海虾倒进去白灼。
紧接着,她又用隔壁阿婆送的几条鲜活石九公鱼,加了紫苏叶与白胡椒粒,在砂锅里滚了锅奶白浓香的鲜鱼汤。
海风吹拂着木露台,红亮的熟海虾同滚烫的鱼汤很快端上了桌。
霍景行半点没有豪门公子的架子,捧着粗瓷碗喝了口鱼汤,由衷赞叹道:“鱼肉鲜甜,紫苏恰好压住了海腥气,比我在中环高级酒楼喝过的海鲜汤还要地道。”
沈知遥笑着替他添了半碗,两人顺着大澳的水道聊起了水乡高脚屋的营造结构与古老咸水歌,言谈间皆是投契。
坐在对面小木凳上的陆砚舟看着两人有说有笑,脸色愈发冷硬,端起粗瓷碗挑剔道:“姜片切得太厚,火候也糙,也就勉强能入口。”
话虽说得刻薄,他手里那碗滚烫的石九公鱼汤却喝得干干净净,连剥虾壳的速度都没慢半分。
夜色渐深,海面上泛起微凉的夜雾,许鞍山同霍景行起身告辞。
走在最后的陆砚舟停在木露台的台阶边缘,趁着前头两人走远,随手从黑色风衣口袋里掏出个圆扁的铁皮小罐,啪地扔在了矮木桌上。
沈知遥低头看去,那是罐贴着外文标签的特制防冻防裂护手油膏。
陆砚舟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手背,声音冷淡得像海面上的夜风:“手背晒脱皮了都不知道擦药,明天特写镜头要是拍出满手冻疮影响画面质感,这罐药钱直接从你片酬里双倍扣。”
丢下这句硬邦邦的威胁,这位永华太子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入夜色之中。
沈知遥拿起那罐还带着他体温的护手油膏,听着远处传来的海浪声,忍不住轻声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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