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四面楚歌与暗巷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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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味记食档遭遇泼漆与剧组退单的余波尚未平息,这场来势汹汹的舆论风暴在午后迅速烧到了中环国际商界与电影评奖机构。
关紧防盗木门的大堂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隐约透着门外渗进来的刺鼻红油漆味。
阿珍刚把散落在地上的碗筷收拾妥当,账房那台座机电话便再次响了起来。
这回是沈知遥亲自走过去接起听筒,那头传来了连卡佛百货亚太区总监戴维斯先生充满歉意与无奈的英文嗓音。
原来今早港城各大报刊头版的桃色与行贿丑闻,被有心人第一时间翻译成英文摘要,通过加急电传发往了连卡佛伦敦总部的董事会。
伦敦总部的那几位英国老贵族董事向来把百年百货的体面与声誉看得比命还重,看到新签约的亚太区形象大使竟卷入这等陪酒行贿的低俗泥潭,当场在伦敦会议室里大发雷霆。
保守派老董事们直接越过戴维斯先生,联名向港城分部发来了强硬的跨国电报指令。
电报勒令中环与尖沙咀街头刚刚挂起的巨幅冬季羊绒大衣广告画报暂停宣传,并要求顶层高定沙龙在今日下午立刻派安保人员收回那套原定借给沈知遥出席颁奖礼的镇店古董翡翠钻石珠宝,待丑闻彻底查清后再作定夺。
“沈小姐,我个人完全相信你的品格与清白,怎奈伦敦董事会那边态度极其坚决,我实在顶不住这股压力,只能先派人过来取回珠宝首饰盒,实在万分抱歉。”
戴维斯先生在电话那头连连叹气。
沈知遥握着听筒,语气依旧平和得体:“我完全理解戴维斯先生的难处,按规矩办事就好,首饰盒我原封不动锁在保险柜里,随时可以交接。”
刚挂断连卡佛的电话,林佩便顶着满头大汗从知味记后院的小巷门匆匆赶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份刚从永华制片厂传过来的加急公函复印件。
“知遥,邵氏那帮人简直欺人太甚,他们联合几个评委向港城电影金紫荆奖组委会纪律审查小组施压,组委会刚向咱们永华发来了正式质询公函。”
林佩喘着粗气将公函递过去,声音里满是焦急:“公函上说鉴于社会舆论反应极其强烈,要求你在明天日落之前对报刊上指控的剧组送汤拉票与行贿行为作出合理自证,否则纪律小组将依规临时冻结你的最佳女配角提名资格。”
街头巨幅代言海报被撤,顶奢红毯珠宝被收回,金紫荆奖提名面临冻结,再加上外头剧组大面积退订炖汤与狗仔围门。
坏消息如同黑云压城般接踵而至,将小小的知味记逼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大堂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阿珍看着外头还在不断按快门的狗仔人影,急得用围裙直抹眼泪,蹲在门槛边的老周头也愁眉苦脸地吧嗒吧嗒猛抽旱烟,烟雾裹着满脸的憋屈与焦躁。
唯独身处风暴最中心的沈知遥,自始至终脊背挺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不见半分慌乱与颓丧。
她先去厨房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阿珍手里,柔声安抚道:“阿珍姐,天还没塌下来呢,那些剧组退单不要定金,正好给咱们省了买药材的功夫,今天店里索性歇业,你先上楼好好睡个午觉。”
安抚好受惊的阿珍,沈知遥转身将老周头与阿强叫进了安静的后院账房,顺手掩上了房门。
“周叔,阿强,你们别光顾着生闷气,这盆脏水既然是有人蓄意泼过来的,咱们就得顺着水迹把拿水桶的人揪出来。”
沈知遥从桌上拿起今早那份刊登着黑稿的娱乐周刊,指尖轻轻点在那几张明显经过暗房剪裁放大的模糊黑白照片上。
她把前天傍晚从连卡佛试装回来时,在湾仔报馆街后巷亲眼撞见钟楚楚贴身女助理同幸哲及跛腿冯标交接牛皮纸信封与胶卷底片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老周头闻言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乍现:“原来又是冯标那条断腿赖皮狗在背后捣鬼。”
“不错。”沈知遥眸光微冷,条理分明地剖析道,“冯标那伙人手里只有偷拍的原始胶卷,要把原本站在旁边的其他人全都裁剪掉,还要在昨晚半夜赶印出这么大批清晰度极高的相片送去报馆排版,正规大照相馆绝不敢接这种私活。”
“依冯标的活动地盘来看,这批底片必定是在九龙城寨周边那几家专接灰色生意的黑市暗房里冲洗裁剪出来的。”
老周头在九龙城码头与街巷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这片三不管地带的暗巷门道熟得不能再熟,当即拍着大腿站起身来。
“知遥丫头说得对,九龙城寨西头暗巷里统共就那么两家替狗仔冲印私密黑照的地下暗房,里头的冲印师全认得我老周头。”
“那帮小子胆小贪财,只要把人堵在暗房里,不怕他不把没剪过的原版整卷底片吐出来。”
沈知遥点了点头,从账房抽屉里取出叠港币递给老周头:“周叔,这事就拜托你和阿强了,多带几个码头上信得过的老兄弟从后门悄悄过去,务必要把那个经手冲洗的师父和原始底片全须全尾地带来永华大楼见我。”
老周头与阿强精神大振,揣好报纸立刻从后院暗门悄然出发。
送走他们,沈知遥上楼换了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长风衣,同林佩坐上出租车直奔永华制片厂总部。
谁知刚踏进永华行政大楼的旋转门,留守在楼下的制片助理便急匆匆地迎面跑了过来,脸色难看地拦住了她们。
“知遥姐,佩姐,你们可算来了,管财务和院线的陆家叔公刚才带着好几位元老派大股东闯进了顶层董事会会议室,正在里头向陆少逼宫发难呢。”
“叔公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大骂,逼着陆少立刻代表永华同知遥姐解约切割,还要趁机把年底大制作《渡海人家》的女主角直接换给邵氏的钟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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