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大屿山外景试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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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半岛酒店酒会回来后的几天里,沈知遥把知味记食档的日常出餐与熬粥活计全权交给阿珍和两个新招的伙计打理。
每天傍晚从永华内景棚收工后,她便带着阿强赶去西区码头。
老周头特意将自家平时送海货的那条旧木船腾了出来,陪着沈知遥在近海风浪里重温单人摇大橹和起锚撒网的发力巧劲。
随着体重大幅减轻,沈知遥如今的腰腹核心力量比刚漂海来港城时还要强健敏捷,站在颠簸摇晃的船尾推拉沉重木橹,如履平地般稳当。
试镜前两天的傍晚,一直在码头各处留心打探动静的阿强匆匆跑上石堤,压低嗓音向沈知遥禀报。
“胖姐,我刚才听跑大屿山航线的船工兄弟提起,跛腿冯标手下那个叫烂牙驹的混混昨天偷偷摸摸去了大屿山渔港,私底下塞钱接触了给剧组提供试镜木船的船家。”
“那帮孙子八成是受了幸哲和许幻珊的指使,想在周二试镜的舢板船橹或者底舱木栓上动手脚,让你在大导演面前出丑落水。”
沈知遥握着木橹手柄冷冷一笑,当即把这桩暗流隐患告知了作为《渡海人家》联合出品方代表的陆砚舟。
陆砚舟得知冯标余党又敢伸手,二话不说便在试镜前一天派助理麦仔与两名懂船的保卫科好手,协同老周头亲自赶赴大屿山渔港。
他们不仅暗中查出了被混混锯出一道暗裂痕的船橹,还提前向当地老船长租下了一条底板坚固的老旧木舢板锁在独立泊位里,将幸哲等人企图暗算的阴招拆得干干净净。
转眼到了周二清晨,大屿山渔港秋风凛冽,灰蓝色的海面波浪翻涌,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层层白沫。
许鞍山导演穿着防风夹克,带着主摄影师和制片主任站在延伸入海的木栈桥上,陆砚舟身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长款呢子大衣,作为永华出品方代表到场观摩。
阿强更是机灵,一大早就用两只大号保温桶提来了知味记食档连夜熬制的红枣老姜汤,热情地用纸杯分给在寒风里架机器的剧组工作人员驱寒暖身,赢得现场场务与摄影组一片称赞。
不远处的岸边礁石后头,特意请假跑来看热闹的许幻珊、唐莉莉和幸哲缩着脖子躲在暗处,眼巴巴地等着看沈知遥橹断落海的大笑话。
很快,邵氏花旦钟楚楚在三名助理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她身上穿着一套特意找服装师定做的浅蓝碎花戏服,裤脚上甚至还缝着两块装饰性的蝴蝶结补丁,脸上画着精致的柳叶眉,站在凛冽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反观随后走上栈桥的沈知遥,身边只跟着阿强一人。
她穿了一身用粗盐海水反复泡洗得发白泛黄的黑绸香云纱旧衫裤,粗黑的麻花辫利落地盘在脑后,宽大的裤脚高高挽到小腿肚上,直接赤着一双脚丫子踩在粗糙冰凉的栈桥木板上。
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起眼眺望海面潮水的姿态,活脱脱就是刚从咸水海浪里收网归来的疍家大姐。
栈桥上的许鞍山导演一看见沈知遥这身行头和赤脚踩木板的架势,镜片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制片主任上前宣布当天的实景试镜考题。
情境设定在台风即将过境的傍晚,不懂事的妹妹偷拿了全船人买救命糙米的钱去岸上换了瓶摩登花露水,姐姐阿春在狂风摇晃的木舢板上既要独自摇橹把偏航的小船控回岸边,又要训斥并护住受惊滑倒的妹妹。
按照抽签顺序,钟楚楚率先登船试戏。
为了安全起见,老船工将木舢板的缆绳放长了数丈任由海浪晃动。
钟楚楚踩着绣花布鞋刚迈上船头,一个半人高的涌浪拍在船舷上,木舢板剧烈一晃,她当场花容失色地尖叫出声,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坐在湿漉漉的船舱木板上。
腥咸的海水溅了她满头满脸,钟楚楚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抠住船帮木板,别说去握船尾那支沉重的木橹,就连站都站不起来,嘴里的台词更是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撑了不到片刻,吐得昏天黑地的钟楚楚便哭喊着挥手叫停,被岸上的助理手忙脚乱地架回了栈桥。
接下来轮到沈知遥上场,海面上的阵风比方才还要湍急几分。
沈知遥二话不说,赤着双脚轻巧地纵身一跃,稳稳跳上了那条提前检查过的备用木舢板。
船身顺着浪头猛烈倾斜,沈知遥双腿微曲扎稳马步,脚趾牢牢扒住湿滑的船板纹理,双手一左一右握住粗壮的木橹手柄。
她腰腹骤然发力,熟练无比地将宽大的木橹切入深水之中,顺着暗流涌动的方向一推一拉,仅用了三两下便将原本被狂风吹得偏航的船头稳稳扳正。
岸边礁石后偷看的幸哲和许幻珊见那支木橹非但没有折断,反而被沈知遥摇得虎虎生风,顿时傻了眼。
晃动的船舱中央,饰演妹妹的年轻女演员在风浪里吓得脸色发白。
沈知遥一边稳稳推拉木橹控住船身,一边猛地转过头看向女孩,眼底瞬间涌出恨铁不成钢的暴怒与后怕。
“台风眼今晚就要过境,舱里那点零钱是全船人熬过这几天风浪的救命米钱。”
沈知遥的嗓音穿透呼啸的海风,带着水上人家特有的沙哑与狠厉:“你背着我拿去换那瓶擦脸的香粉水,是想让咱们姐妹俩明天浮在海面上喂鲨鱼吗?”
话音未落,一道湍急的大浪迎面狠狠拍上船头,饰演妹妹的女孩脚下一滑,惊叫着朝船舷外侧栽倒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沈知遥嘴里骂得凶狠,左手却极其自然地松开半边橹柄,探手一把拽住女孩的后衣领将其死死拉进自己怀里护住,同时侧过肩膀,用自己结实的后背挡住了迎面泼来的冰冷浪花。
海水顺着沈知遥的下颌滑落,她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方才凌厉逼人的眼神在抬手擦去妹妹脸上海水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无声的酸楚与隐忍。
“抓紧船帮进底舱待着,只要大姐还有一口气在,咱们这条船就翻不了。”
栈桥上的摄影机将这浑然天成的一幕完整记录下来。
许鞍山导演激动得一把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用力拍着木栏杆高声大喊:“好,不用再试了,我心目中的阿春活过来了,《渡海人家》的女一号非沈知遥莫属。”
栈桥上下顿时爆发出一片喝彩掌声。
沈知遥熟练地摇动大橹,将木舢板稳稳当当地靠回栈桥石阶旁。
一直站在栈桥边缘注视着海面的陆砚舟大步走下两级石阶,迎着微凉的海风朝船头伸出右手。
沈知遥抬头对上他沉静温和的眼眸,自然地搭上他的手掌借力跃上栈桥。
陆砚舟顺手将搭在臂弯里的一条厚实干毛巾递到她手里,低沉的嗓音里满是笃定的赞许:“擦擦头发吧,恭喜你,沈女主角。”
沈知遥接过带着暖意的干毛巾擦了擦脸颊上的海水,迎着漫天朝阳露出了灿烂夺目的笑容。
而在远处岸边的礁石阴影下,目睹全过程的许幻珊气得脸色铁青,幸哲则死死盯着栈桥上并肩而立的两人,阴鸷的眼底又开始盘算起联合失利的钟楚楚在《渡海人家》开机后继续反扑的阴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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