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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驱逐与提点


稽查科的白色公务车驶离台阶,行政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至极。

方才跟着起哄议论的那些小演员纷纷往后退开,避瘟神似地离拐角长椅远远的。

众人投向许幻珊与幸哲的目光里,满是嫌恶与看笑话的讥诮。

许幻珊眼见沈知遥安然无恙地收好证件,自己精心策划的举报当众沦为笑柄,羞愤与嫉恨顿时冲昏了头脑。

她弯腰抓起掉在花砖地上的蕾丝手帕,指节捏得发白。

强撑着发颤的嗓音,她硬是在安静的大厅里尖声搅起浑水。

“就算证件是事后托门路补办下来的,到底也是从北边海里漂上岸的偷渡客!”

“这种来历存疑的人混进大剧组,传扬出去终究要连累《胭脂扣》和陆先生的名声吧?”

话音刚落,旋转楼梯上的皮鞋踏步声停在了厅口。

陆砚舟身穿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裤与白衬衫,身姿修长挺拔,同满面寒霜的梁导并肩走下台阶。

他冷冽挑剔的视线越过人群,直直压在许幻珊与幸哲身上。

“永华法务部依法担保落籍的签约演员,什么时候轮到无线的新人跑来查户口了?”

低沉冷淡的嗓音在花砖大厅里回荡,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幸哲浑身僵硬,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慌忙拽着许幻珊的胳膊低头鞠躬赔罪。

“陆先生误会了,我们也只是听信了外头的风言风语,替梁导的新戏担心……”

“替我的戏担心?我看你们是嫌无线训练班的饭太闲了!”

梁导本就脾气暴烈,听闻这对前日才被他轰出试镜棚的男女竟敢写黑信把稽查科招来搅局,当场气得横眉怒目。

他抬手指着幸哲的鼻子,声音震得窗户嗡嗡直响。

“镜头前头接不住戏,下了台净使些阴沟里的下作伎俩!真当永华的片场是给你们唱大戏耍威风的地方?”

许幻珊被吼得肩膀猛颤,眼圈泛红往幸哲身后缩去。

陆砚舟连余光都懒得多赏他们,侧过头,朝闻讯从走廊快步赶来的法务部陈国华大律师淡声吩咐。

“老陈,立刻以永华集团法务部的名义给无线艺员部发正式律师函。”

“无线旗下的新人在永华厂区恶意诬告滋事,蓄意干扰重点影片筹备。”

“即日起全面暂停无线在永华的所有协拍与试镜合作名额,直到无线高层给出满意的交代。”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肃然颔首:“明白,陆少,我这就回办公室拟函传真过去。”

幸哲听见要发律师函停掉全台的合作名额,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张口还想求情。

梁导重重冷哼,朝门口值守的保安挥了挥手:“把这两个惹是生非的闲杂人等请出去,往后永华的大门禁绝他们入内!”

身材高大的保安大步上前,伸手拦在幸哲与许幻珊身前,毫不客气地做出了逐客的手势。

在满厅演职人员鄙夷刺骨的注视下,幸哲铁青着脸,拽着摇摇欲坠的许幻珊狼狈逃出了永华大铁门。

闲杂人等清退干净,行政大厅很快恢复了井然秩序。

梁导转过头看向静立原地的沈知遥,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

“沈知遥,安心回去琢磨你的剧本角色。进了我的剧组就只认镜头前头的真功夫,外头那些阿猫阿狗翻不起浪花。”

沈知遥迎着梁导与陆砚舟的视线,落落大方地欠身致谢:“多谢梁导维护,多谢陆先生,月底定妆和下月围读我定会准时到场。”

陆砚舟目光在她沉静坦荡的眉眼间停留片刻,略微颔首,同梁导转身往后院置景大棚走去。

旁边的林佩这才拍着胸口长舒闷气,欢欢喜喜地陪着沈知遥把填好的定妆尺寸表交进服装科窗口。

办妥尺寸登记,沈知遥特意绕去楼上法务部办公室,当面向当初替她办妥落籍担保的陈国华大律师致谢。

宽敞整洁的法务室里摆满了厚重典籍,鬓角微霜的陈律师温和地请她在沙发上落座,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沈小姐客气了,当初是陆少亲自交代下来的差事,况且你在码头货仓救了林佩,于公司本就有功。”

陈律师指了指案头那份存档的担保卷宗副本,神色认真地善意提点道。

“咱们法务部出面办的雇佣担保手续在港城官面上严丝合缝,外头那些捕风捉影的匿名黑信根本动摇不了你的户籍。”

“唯独有桩细节你心里得留个底。这张临时居留身份证在住满年限转为永久居民之前,始终处于入境处的品行考察期。”

陈律师端起茶杯抿了口,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考察期内最忌讳原籍亲属跨界跑来港城寻衅闹事,或是卷入纠缠难清的钱债家务官司。”

“倘若当众闹上警署报刊,影响了入境处的居留品行评估,便会平添许多棘手变数。北边老家若是留有什么旧账首尾,你平日里务必要多加提防。”

沈知遥握着温热的茶杯,神色微凛,起身郑重道谢:“多谢陈律师提点,我都记下了。”

走出行政大楼时,午后的骄阳正烈。

沈知遥顺着香樟树荫缓步走向厂门,脑海里浮现出南湾渔村那间漏风潮湿的破瓦房,以及林老栓、林张氏和林海珠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

当初她砸晕林海珠,把林老栓藏在灶房破缸底下铁皮盒里的彩礼老本卷得干干净净,赵家傻子迎亲扑了空,林家那窝豺狼必定恨毒了她。

好在南湾渔村偏僻闭塞,隔着茫茫大海,她在港城又换回了沈知遥的名字。

只要码头那边守紧口风,眼下最紧要的仍是抓紧减重塑形,把《胭脂扣》这块踏板踩稳了。

同一时刻,港城无线电视城艺员部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

永华集团法务部加盖鲜红公章的正式律师函,正摊在艺员部主管的红木办公桌上。

主管气得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通告排期表狠狠摔在刚进门的幸哲和许幻珊脸上。

纸页哗啦啦散落满地。

“你们好大的威风啊!刚从训练班出来毛都没长齐,就敢跑去永华制片厂写黑信搞诬告,连陆太子爷亲自保下的人都敢去碰!”

主管拍着桌子怒吼,唾沫星子喷了幸哲满脸。

“现在永华把咱们台里所有新人的试镜协拍渠道全掐断了!上头监制发了死话,即刻停掉你们手头所有通告和主持排期,给我滚回家闭门反省!”

走出无线大楼大门时,许幻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颤。

幸哲站在烈日底下,死死盯着马路对面巨幅的永华电影宣传画报,镜片后的眼眸怨毒得宛如淬了毒汁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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