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当众指认
冯标也换了身干净衣裳,站在场务堆里,脖子贴了块胶布,正偷偷拿幸灾乐祸的眼神瞄那个叫林佩的姑娘。
见她不敢把自己供出来,嘴角刚勾起一点弧度。
林佩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往仓外走。
走到大门口,正好撞见推着绿豆沙进来的沈知遥。
林佩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相低头舀绿豆沙的胖女人,又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正冲她做口型威胁的冯标。
她原本已经迈出门槛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既然横竖都要丢了这份工,她凭什么替一个畜生背这个黑锅?
“陆先生!”林佩猛地转过身,声音发颤,却喊得极大声,“通告单我是十二点半就送到了!我没迟到!”
棚里一下子静了。
陆砚舟放下水杯,抬起那双冷沉的眼,看了她一眼:“十二点半送到的,你爬了两个钟头才爬进这个门?”
“是冯标!”林佩抬起手,手指头笔直地指向人群里的冯标,眼泪啪嗒掉下来,声音却不再抖了。
“我进门问您在哪儿,他说您在后头三号旧仓对词,把我骗进空仓里,抢了我的包,把我按在麻袋上撕我的衣裳!”
全场哗然。
几个女群演当场变了脸色,齐刷刷往后退去。
冯标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得干干净净,跳起来指着林佩破口大骂。
“你放屁!陆少,你别听这臭丫头胡扯!她自己迟到了怕被炒鱿鱼,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
陆砚舟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落在林佩肿起来的半边脸上,又移到冯标脖子那块胶布上。
“证据呢?”陆砚舟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她救了我!”林佩一把拉住正在分绿豆沙的沈知遥的胳膊,把她拽到场地中间。
“这位大姐送饭路过,是她拿竹杠把冯标打趴下,泼了他一身黑油水,让我从后窗翻出去换衣裳的!冯标后腰和膝盖上现在肯定还有伤,他换下来的脏衣裳还在场务休息室里!”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沈知遥身上。
沈知遥手里还捏着那把长柄铁勺,心里叹了口气。
得,想闷声发大财是没戏了。
她只是个来送绿豆沙的怎么又扯上麻烦了?
冯标急红了眼,指着沈知遥吼:“陆少!这死肥婆中午她推车撞了我,我骂了她两句,她就跟这小贱人串通好了讹我!”
陆砚舟终于从帆布椅上站了起来。
他个子太高,走过来的时候自带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他没看上蹿下跳的冯标,直接走到沈知遥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说真的要不是这场闹剧,沈知遥这辈子估计都没法和这位太子爷如此近距离的面对站着。
陆砚舟将沈知遥上下扫视了个遍,。
粗黑的男式圆领衫,洗得发白的劳动裤,一张肉乎乎圆脸,只有那双眼睛,黑白分明,迎着他的目光半点没躲。
他说的,是真的?”陆砚舟问。
“哪句?”沈知遥把铁勺放回桶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别人怕陆砚舟,她可不怕。
上辈子她凭自己本事混的可未必比陆砚舟差到什么地方去。
陆砚舟还有家里人可以靠,她可是自己白手起家闯出来的。
“我是送饭的,是真的。我拿竹杠抽了他两下,也是真的。”
“为什么不喊人?”陆砚舟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扯出一点冷嘲的弧度。
“喊一嗓子,全组的人都过去,你还能落个见义勇为的名声。”
“喊了人过去,看林小姐衣裳不整躺在那儿,今天这出戏就不用拍了,全组的人光顾着编排她怎么勾引场务就够聊了。”
沈知遥不卑不亢地回道,“陆先生在圈子里待久了,这种脏水怎么泼的,应该比我清楚。”
陆砚舟眸光微动,并不急着开口说话。
旁边导演见势不对,赶紧叫两个场务去休息室翻,没两分钟,真拎出来一件沾满黑机油和馊水味的夹克衫。
导演的脸当场就绿了。
冯标见状,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陆少,陆少我错了!我就是喝了两口猫尿猪油蒙了心,我没真碰着她,您大人有大量……”
“麦仔。”陆砚舟看都没看地上的冯标,侧头吩咐,“叫两个场工,把他那两条不老实的腿打断,扔去警署。告诉差人,永华的场子里进了条疯狗,按强奸未遂立案,公司法务部跟到底。”
冯标惨叫一声,当场被四个五大三粗的场工架住胳膊拖了出去,求饶声一路远了。
棚里静得落针可闻。
陆砚舟转过头,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林佩。
“看清楚了?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找警察,或者找我。把脸洗干净去外头哭完再进来,蠢得让人眼疼,倒还不算彻底没救。通告单重打一份,错一个字扣半个月薪水。”
林佩愣在原地,反应过来自己没被开除,捂着嘴拼命点头:“谢谢陆先生!谢谢陆先生!”
陆砚舟不再管她,重新把目光落回沈知遥身上。
“至于你?你想要什么?”
那目光里并不遮掩对沈知遥的轻视。
她如今只是个茶餐厅的杂工,对陆砚舟而言是擦鞋都不够格的身份。
人家看不起他也正常。
场务和灯光师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陆少爷这是要打发人了。
在港城影视圈,陆砚舟手指头缝里漏点东西出来,都够底下人吃上大半年。
换做旁人,这会儿早就点头哈腰,伸手等着接个五百一千的红包了。
沈知遥站在原地没动,粗胖的手指在油腻腻的围裙上又擦了一把。
五百块?一千块?
钱是个好东西,能付平安旅馆的房租,能买好几百个菜肉包。
可钱买不来永华大门的入场券。
刚才阿强在巷子里说的话还在她耳朵边嗡嗡响。
正经路子,得有港城本地的有钱人做担保,走后门疏通入境处。
眼前站着的这位,是永华集团的太子爷,整个港城最顶尖的权贵。
错过了这村,她就真得在码头窝棚区当三年五载的黑户,天天提心吊胆防着巡警查街,演一辈子日结十二块钱的泼妇。
沈知遥抬起眼,迎上陆砚舟那双冷淡挑剔的眼睛。
“陆先生,我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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