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陈长河的推测
我呆立在周满仓的坟前,山风卷着白雾从沟底渐渐往上漫,空气中满是潮腥的气味混和着坟洞里返上来的陈年骨渣味,呛得我一时间有些嗓子发紧。
“自杀?你为什么说他是自杀?”
听到我的话后,陈长河没急着回答。
只见他凑近到周满仓坟包前,自己也用拿手电往那个被坟獾重新扒开的洞口里照了照,又抓了把坟边的土在指头间捻了一些后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的拧成了个疙瘩。
闻过之后他一脸嫌弃的把手上的土甩掉,这才郑重的看着我说:
“宝生哥,你之前说,柳老三上山采药回去后就不对劲,他儿子还说,他夜里起来站在墙角说‘别挤别挤’、‘让一让,我还没走’,对吧?”
我没搞明白他想说什么,只好点点头讲:“对。”
一边说着,陈长河一边把手中的罗盘伸到我面前给我看。
那磁针如同抽风了一样正在不停的乱转着,他拿手指头弹了两下盘沿才勉强稳住。
他道:
“柳老三死的时候嘴张着,右手摊开合不拢,手心有黑斑,领口还有一圈暗印明显是‘有口难言,有事难放’。宝生哥你去唱开路的时候,空棺材里的东西接腔是顺着你的调子唱,还是乱哼哼的?”
我想都没想回答道:
“顺着我的调子唱的。我拖长半拍它也跟着拖,一直到我改唱词‘无名孤魂’后,它就不跟着唱了,而是安排猫闯门。”
陈长河耸了耸肩,把罗盘收起来看着我说:
“就像宝生哥你说的,那东西显然是奔着‘柳老三’的名分来的。空棺煞‘虚以待人’,入主空棺必须得先有名有姓,棺材里的东西才能坐得住。所以在你改了唱词后,它才安排猫闯门,想要三只猫来替代柳老三的三魂名分。问题来了,如果柳老三真是被它挤魂害死的,柳老三的魂都散了,空棺对应的‘柳老三’的名分就坐不实,这个人都被抹去了,那它入住空棺不就没意义了吗?‘柳老三’的名还在,分却不在了。然后还偏偏要你一个文武双坛都会的傩戏师傅来跳傩,这不是很不合理吗?”
他顿了顿,似乎是怕打击我的自信心,等我消化了一下后才又补充道:
“除非死的那个人,自己主动把名分让了出来。”
此话一出,我顿时后背一凉,浑身都僵住了。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说……柳老三自己故意把名分让给了空棺里的东西?”
“对。”
陈长河点点头:
“他把‘柳老三’这三个字让出去,让那东西顶着名字坐空棺,你才能拿傩戏把它送走。他要是被猖鬼弄死的,魂被拘着,名分被抢,属于‘横死夺名’,丧事是办不成。可柳生跟你说的却是,柳老三临死前清醒得很,交代空棺、交代不下葬、交代请文武两坛的傩戏师傅,一件一件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个被猖鬼挤魂的人,怎么会有工夫把自己的后事安排的这么妥当呢?空棺里的东西是被你送走了,可柳老三的魂魄至始至终我都没听你提起过。他的阴魂真的也被送走了吗?”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他话里的漏洞。
的确,柳老三的阴魂至始至终我都没感受到过。
陈长河没给我缓神的工夫,蹲下去拿树枝在坟包旁边的泥地上划拉起来。
他先画了个圈标了个“周”字,又在圈上方画了个叉,标了个“洞”字,最后在圈和叉中间画了条竖线。
“你看,周满仓的坟在这个位置,也就是山洞和山顶之间的脉脊侧翼。我之前跟你说过,这是囚龙岭地气往外的侧漏口。柳老三十年前把周满仓害死埋在这儿,插木桩系红布镇坟,把他和他的坟当成了‘阴桩’。”
“嗯。”
我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
陈长河拿树枝点了点那个叉,严肃的说:
“宝生哥,你这可能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据我推测,你看囚龙岭的这山洞中压着一条空蛟。空蛟失珠之前,蛟珠在它体内养着,阴煞虽重但有蛟珠镇着,地气虽然堵,但会被它体内的蛟珠吸取大半。而蛟珠一被人取走,空蛟失了内丹,这些煞气就压不住了,顺着地脉往侧漏口顶。周满仓的阴桩在的时候,横死冤魂的滞阴和坟还能堵一堵,如今周满仓阴魂跑了,坟成空壳,侧漏口就等于敞开了。”
“这些你刚才都说了。”
我不禁打断了他:“这跟柳老三自杀有什么关系?”
陈长河把树枝一扔,抬头看着我。
“宝生哥,你想想,柳老三为什么十年前就要在这儿做阴桩?”
我愣了一下。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图蛟珠么?
陈长河叹了一口气:“他害死一个人,镇一座坟,冒这么大风险,总得有个由头吧?周满仓一个看山的、外来的孤老头子,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下这个手?”
一时间我被他说的脑袋有些乱糟糟的,只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我找柳生哥他大伯柳德福都打听过,柳家跟村里人都没仇没怨,老周也是个老实巴交的逃荒客,不跟人红脸。
那柳老三害他图什么?
难道就因为周满仓孤身一人还住在后山?
陈长河看我不说话,自己又接回了话头:“你之前说,洞里压的是空蛟,蛟珠被人取走了。那你觉得柳老三知不知道蛟珠的事?”
“他肯定知道。”
我脱口而出:“如果他不知道就不会提前安排空棺、不会交代‘坟里爬出来的东西就不是他了’。他肯定清楚后山发生的所有事。”
这个事情我早就推测出来了,柳老三十年前就在打蛟珠的主意。
陈长河讲:
“囚龙岭的格局,龙脉主脊被洞镇堵死,地气只能从侧翼漏。而柳老三把周满仓埋在这个侧漏口上做阴桩,恰好把漏气的地方给镇压了。漏气的地方一堵,这山中的阴煞地气就憋得更死,会更加迅猛的朝着空蛟那里聚集,蛟珠就就会养得越快、越纯。他这是在‘养珠’!”
这个柳老三就只是为了养蛟珠就活活害死了一个人?
“他养珠干什么?”
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问道。
“应该是为了七十三的命坎吧。”
“柳老三今年七十三,那十年前正好是六十三。他既然知道这么多,那肯定也自己清楚自己会有什么命坎。蛟珠是化龙引子、天材地宝,民间传说里这东西能续命、能脱胎换骨。他十年前布局养珠,应该等的就是七十三这道坎上取珠续命。”
我站在原地,山风从沟底灌上来,吹得药坡上的黄精叶子哗哗响,吹拂的我脸庞冰凉,可我心里早已经凉透了。
柳老三那张遗像在我脑子里晃了一下,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苦相。
但是那晚在柳生家的时候,我恍惚间好像看到他遗像的嘴角分明往上翘了一下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吸了吸鼻子,很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难道蛟珠是被他取走的?应该不可能吧,毕竟他要是拿到蛟珠也不可能会死吧?更何况你说他是自杀。我想不到为什么他会选择自杀。”
“他肯定是没拿到。”
陈长河的声音沉下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山脊的方向:“他上山采药那天应该去看了。结果发现洞口的镇法被人动过了,阴桩和空蛟虽然还在,但蛟珠已经没了。至于是谁取的我们不知道,他肯定也不知道,但肯定是个懂行的,而且下手比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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