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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归途见闻,废墟余生!


剑光一路向东南。

出了北境,顾长青才放慢了速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天剑门的方向,安安静静,没有一道剑光追上来。

青阳剑尊说话,倒是算数。

顾长青这才把储物戒里的东西,从头到尾清点了一遍。

青云仙令,一枚。

药库里搬来的丹药和灵药。

还有丹田里那柄吃得饱饱的青云剑。

剑身沉碧,龙鳞纹路隐在剑脊下面,一呼一吸,像是在睡觉消食。

袖子里,紫电也在睡。

小肚子还是圆鼓鼓的,时不时冒出一丝电光,烫得顾长青袖口直冒青烟。

一人一剑一鸟,全都吃撑了。

顾长青摇摇头,失笑。

……

越往南飞,他脸上的笑意,就越淡。

不对劲。

来的时候,他戴着面具赶路,没怎么留意下面。

这回慢下来,神识往地面上一扫,处处都是烟火气。

是烧房子的烟。

一座凡人城池,城门被人从里面撞开,街上到处是没人收的尸体。

一处小坊市,铺子被抢得精光,地上残留着魔功特有的黑色血痕。

一座二流宗门的山门前,护山大阵被打出一个大洞,山门牌匾断成了两截。

一路上,不止一处。

顾长青眉头越皱越紧。

阴罗宗出了化神。

西陲那些魔崽子,胆子是真的肥了。

大宗门暂时还不敢碰,就专挑小家族、小宗门下手。

杀人,夺宝,抢灵脉。

这还只是开始。

……

飞到一片丘陵上空时,顾长青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低头看去。

丘陵中间,一条清澈的小溪弯弯绕绕,溪边依山建着一片宅院。

宅院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四个字。

清溪姜家。

一个小小的修仙家族,看规模,顶多出过一两个筑基。

此刻,宅院里火光冲天。

顾长青神识一扫,就全明白了。

满地的尸体。

老人,孩子,炼气期的族人,还有一个筑基初期的中年人,倒在祠堂门口,胸口一个血洞,手里还攥着一柄断剑。

十几个魔修,正在宅院里翻箱倒柜。

为首的是个光头,金丹初期,扛着一柄鬼头大刀,站在院子正中间指挥。

“灵石、丹药、法器,全给老子搜出来!”

“地窖也给我挖开!”

顾长青看了一眼,就准备走了。

这种事,这一路上见得太多了。

他是元婴老祖,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苍梧国这么大,他管不过来。

自家青云宗上万张嘴,才是他该操心的事。

修仙界,本来就是这样。

他收回神识,剑光正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

丹田里,青云剑忽然轻轻一颤。

“前辈,等等。”

沧溟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下面……下面那片宅院里,有个东西。”

“不对,是个人。”

顾长青一怔,神识重新扫了下去。

这一回,他扫得仔细。

宅院最深处,祠堂底下,有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里,缩着一个少女。

浑身是灰,双手死死捂着嘴,一声都不敢出。

炼气三层。

资质……

顾长青愣了一下。

看不出来。

他的神识扫过去,就像扫过一层雾。

明明人就在那里,却怎么都看不透她体内的灵根。

“前辈看不透,就对了。”

沧溟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朽当年跟着剑匣的主人,见过一次。”

“这丫头身上,有九处窍穴是封着的。”

“九窍未开,灵根被锁,表面上看,资质平平。”

“可九窍一开……”

“九窍玲珑道体!”

“上古记载里,这种体质天生亲近大道,修什么都比旁人快好几倍。”

“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沧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真正让那些老怪眼红的,是这体质长成之后,每次演法破境,九窍都会与天地交感,往外溢出一缕先天道韵!”

“元婴往后,想破化神,光靠苦修攒法力根本没用,非得领悟天地意境不可。”

“把一个九窍道体养在洞府旁,平日静坐观摩那一缕道韵,就能摸到意境门槛。冲关的时候,九窍道音还能帮着镇压域外天魔!”

“上古那会儿,各大圣地的元婴老祖为了抢这么一株人形悟道树,能打得血流成河!”

顾长青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先天道韵。

意境引子。

旁人观摩一缕,或许还得枯坐参悟十年八年。

可他有系统。

没摸到门槛,百倍返还也是零。

可只要让他捕到一丝道韵,子时一结算,就是百倍的意境感悟!

西陲阴罗宗刚出了化神,他正琢磨日后化神那道坎该怎么迈过去。

没想到,枕头直接送到了脸前头。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光头魔修。

光头已经走到了祠堂门口,一刀劈开了供桌。

“这底下是空的!”

“给老子撬开!”

顾长青叹了口气。

“得。”

“这回不管也得管了。”

……

祠堂的地砖,被魔修一块块撬开。

密室的石板下面,透出一丝微光。

“找到了!”

一个魔修伸手往下一捞,揪着头发拽出来一个少女。

少女拼命挣扎,指甲在魔修手背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放开我!”

“你们这些畜生!我爹……我娘……”

啪!

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半边脸当场就肿了。

“老实点!”

光头魔修走过来,捏着少女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咧嘴一笑。

“哟,长得还挺水灵。”

“炼气三层?资质一般,不过这模样,卖给素心魔宫当炉鼎,少说也值几百块灵石。”

“绑了,带走!”

少女浑身发抖,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从天上落了下来。

轻飘飘地,落在了祠堂前的院子里。

青衫,黑发,三十来岁的模样。

两手空空,袖口还在冒烟。

十几个魔修同时一愣。

光头魔修眯起眼睛,神识往顾长青身上一扫。

什么都没扫出来。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力威压。

跟个凡人没什么两样。

光头魔修乐了。

“哪儿来的愣头青?”

“迷路了?”

他把鬼头大刀往肩膀上一扛,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小子,这片地方,现在归我们黑风寨了。”

“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跪下磕三个响头,老子心情好,让你死个痛快。”

身后的魔修,哄堂大笑。

顾长青没看他。

他看着那个被揪着头发的少女。

少女也在看他。

满脸泪痕,半边脸肿得老高。

顾长青问。

“你叫什么?”

少女一愣。

“姜……姜幼微。”

“嗯。”

顾长青点了点头。

光头魔修的脸,沉了下来。

“小子,老子跟你说话呢!”

“聋了?!”

鬼头大刀抡圆了,带着一股腥臭的黑风,直劈顾长青的脑袋。

金丹初期,全力一刀。

刀风刮得院子里的火苗都矮了半截。

顾长青抬起右手。

并指。

随手一划。

嗤。

一道细细的白色剑气,从他指尖飞了出去。

剑气先穿过了鬼头大刀。

刀身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然后穿过了光头魔修的脖子。

然后,在院子里绕了一圈。

十几个魔修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

下一刻。

噗噗噗噗!

十几颗脑袋,同时滚落在地。

光头魔修的身子,还保持着抡刀的姿势,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姜幼微跌坐在地上。

揪着她头发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

手的主人,脑袋滚在她脚边,眼睛还睁着。

她没有尖叫。

也没有哭。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顾长青,像是在看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顾长青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姜家,还有别人活着吗?”

姜幼微的嘴唇抖了抖。

她扭过头,看着祠堂门口那个攥着断剑的中年人。

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族人。

然后,摇了摇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顾长青没说话,就那么等着。

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姜幼微抹了一把脸,爬起来,跪在了顾长青面前。

砰!

一个响头,磕在青石板上。

额头磕出了血。

“前辈!”

“求前辈收我为徒!”

顾长青挑了挑眉。

“学了做什么?”

姜幼微抬起头,满脸血和泪,一字一顿道。

“学剑。”

“杀魔修。”

“杀尽天下魔修!”

“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

顾长青看着她。

十六岁的丫头,炼气三层,身无长物,家破人亡。

开口就是杀尽天下魔修。

口气大得没边了。

可他偏偏,没有笑。

结婴那天的天魔幻境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在乱军中松开妹妹的手时,心里想的,大概也是这么一句话。

更何况,这么一株关乎日后破境化神的人形悟道树,不收作亲传绑在自己名下,难道留给旁人?

“好。”

顾长青站起身。

“我收了。”

“不过,杀尽天下魔修,是很久以后的事。”

“眼下,先把你家里人埋了。”

……

那天夜里,清溪边上,多了一片新坟。

姜幼微一座一座磕完头,跟着顾长青上了剑光。

夜风很冷。

顾长青随手撑起一层淡淡的灵光,把迎面刮来的罡风全挡在了外头。

姜幼微站在飞剑后方,看着前头那道三十来岁、袖口还带着一点焦痕的青衫背影,双手悄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她回头看了清溪最后一眼,就再也没回头。

……

三日后,青云山。

顾长青回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宗。

陈景山带着三位副宗主,早早在主峰候着。

看到顾长青身后跟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女,几人都是一愣。

“老祖,这位是……”

“我新收的徒弟,姜幼微。”

徒弟?!

四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老祖结婴这么久,从来没收过徒弟!

连洛清寒那样的绝世天才,老祖都没开这个口。

这丫头才炼气三层,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顾长青也不解释,扭头看向秦挽月。

“挽月。”

“弟子在。”

“她的起居,交给你照料。”

“缺什么,从我的份例里出。”

“先把身子养两天,功法,过几日我亲自传她。”

秦挽月心里一凛,连忙躬身。

“弟子遵命!”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脸上还带着伤、眼神却倔的少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姜姑娘,跟我来吧。”

姜幼微看了顾长青一眼。

顾长青冲她点点头。

她这才跟着秦挽月,一步一步走下了主峰。

走出好远,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峰顶那袭青衫。

顾长青站在峰顶,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静云洞府。

九窍玲珑道体。

好好养着。

等这丫头长起来,他将来冲击化神的那道门,就好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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