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朝臣对皇帝的不满
迁移的消息传出来,长安城宛如大地震。
涉及的人很多,一开始李象以为只有几百人,最终公布的名单高达千人。
大部分是沾亲带故的皇亲国戚,比如窦奉节所代表的窦家就占了一百多号人,有好些都是窦家曲部。
所以这样算起来,千多人的迁移也不算多。
但对于涉及的人员及其家族,却是巨大的打击。
其中,名单里就包括长孙冲和他的两个妾室以及小孩。
赵国公府。
“老爷,冲儿被迁移去东瀛就算了,可是两个小孩还小,怎么忍心啊?”长孙冲母亲哭泣道。
她是长孙无忌的正妻,但长孙无忌有好几个妾室,儿子就有二十多个,她不敢奢求长孙无忌救下长孙冲。
但两个孙儿是无辜的啊,还那么小,那么可爱,若是也被迁移去东瀛,以后何时才能相见?
“让你不教好冲儿,现在知道后怕了?”长孙无忌大为恼火。
长孙冲在外面有妾室和子嗣,他是在事情爆发后才知道的,不然绝不会留下祸患。
但正妻早就知道了,甚至还私下见过好几次,对两个小孩都爱不惜手,将他蒙在鼓子里。
“老爷,我现在知道错了,您可怜可怜两个小孩吧,他们都是您亲孙子啊。”正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长孙无忌望着平日大妇风发的正妻这般模样,终究是有些不忍心,语气缓和了不少:“先起来,我想想办法。”
他其实恼火的不是正妻没有教好长子,而是迁移名单的背后蕴藏的可怕真意,他失去皇帝的信任了。
如此大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事先更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作为朝中重臣,这才是最可怕的。
长孙无忌重新拿起那份名单,上面很多名字都是陌生的,但也有些名字熟悉,比如李泰、高履行、杨思谊、窦奉节、永嘉公主、寿春县主......
“备车。”长孙无忌很快有了想法。
他先去一趟舅舅高士廉家,然后两人一同进宫。
进宫的时候发现,御书房门口有不少人等着,其中就包括永嘉公主和寿春县主。
众人见到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到来,都往这边凑近,将两人围在中间,仿佛是看到主心骨。
“申国公,赵国公,你们总算来了。”
“快和圣上说说吧,迁移他国是怎么回事啊?”
“两位大人是否提前知情?怎么我之前都没有听说过?”
“高士廉,长孙无忌,是不是你们两个搞的鬼,到底怎么回事?”
有些人将两人当作是救星,也有些人以为是因为他们两个,他们才被迁移。
长孙无忌双手往下压,高呼:“诸位,诸位,稍安勿躁,待会圣上会给大家一个答复的。”
众人都在御书房门口,也不敢太过分,很快就放两人过去。
“王公公,圣上呢?”长孙无忌见到门口的王德,询问道。
“赵国公稍等,圣上待会会召见您的。”王德面带职业笑容,皮笑肉不笑。
长孙无忌已经知道自己不被信任,但如同众人一样被挡在门口,表情也是有点不自在。
如果是以往,他应该不会如同众人一样被挡在外面。
高士廉道:“请王公公通报一声。”
王德行礼道:“圣上说了,任何人来了,也得等召见。”
两人不再言语,脸色都是有点不好看,而永嘉公主等人还在抱怨不停。
没多时,杨师道也来了。
三人相视一眼,很默契站在一旁等候。
半个时辰过去,更多朝臣到来,都在御书房门口候着。
王德扫了眼在场众人,觉得差不多了,进去禀报一声,很快又出来。
“几位大人,你们可以进去了。”王德说道。
永嘉公主等人也想进去,但被王德拦住:“公主,诸位,你们还要稍等。”
永嘉公主恼火道:“我们等了大半天,还要等多久?”
王德道:“等几位大人出来才可以。”
永嘉公主等人望向长孙无忌等人方向,识趣没有再闹。
在场公主有几位,皇亲国戚有好几位,但也不及长孙无忌这些有实权的大臣。
很快,长孙无忌几人走进御书房。
看到御书房之内,房玄龄、李绩、程咬金好几位大臣坐着,都是心头一惊。
果然是他们不再受绝对信任,而不是皇帝完全隐瞒众人,在场的房玄龄等人肯定是提前知情的。
不然,这么大的事情,圣上不会独自一人操办这么大的事情。
几人行礼,李世民让人赐座。
现场有些安静,长孙无忌等人都没有开口,一时间御书房有种针落可闻的感觉。
李世民率先打破平静:“说吧,你们进宫所谓何事?”
长孙无忌望了眼杨师道,见其没有说话,心想总不至于让舅舅先冒头,于是道:“臣想问,圣上为何要迁移这么多人去高句丽和东瀛?”
李世民淡淡道:“朝廷打下的疆土,不安排自己人去经营管理,时间一长,又会被他国收了回去。”
朝廷打下的疆土?
长孙无忌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圣上所言极是,然臣的两个孙子尚且年幼,这也跟着迁移,多可怜啊。”
李世民脸色微沉:“他们可怜,朕的长乐不可怜?”
长孙无忌起身跪伏:“圣上息怒,臣为圣上和朝廷鞠躬尽瘁数十年如一日,望圣上网开一面。”
李世民语气稍缓,却也有些冷厉:“长乐之前身体不好,朕不怪长孙冲在外有妾室,事发后也不要求他们和离,然长乐身体已然好转,他却冒出两个孽种,朕的长乐就这般被你长孙家作贱?”
长孙无忌连忙解释:“圣上息怒,有些事一不小心就失去了控制,但事已至此,念在小孩年幼,留在京城吧。”
李世民冷冷望着他:“他的父母都不在京城,你却要剥夺他们在膝下承欢的权利?”
长孙无忌道:“臣只是觉得京城条件好,留在......”
李世民将其打断:“再好的条件,也不及陪在父母身边好,此事不用再议,若无事,退下。”
长孙无忌张张嘴,退回座位,朝高士廉使了个眼色。
高士廉起身道:“圣上,老臣以为,此番迁移多有不妥,犬子和杨思谊之流只会吃喝玩乐,迁移过去难成大计。”
李世民道:“他们不行,自有行的,他们跟着行的人干就行。”
高士廉接着道:“东瀛小岛,地处偏僻,环境恶劣,公主等人身份高贵,不宜去那种地方。”
李世民道:“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该要她们为国家贡献的时候,就应该义无反顾,不然何以享受国家带来的好处?”
高士廉语塞,朝杨师道望了眼。
杨师道原本是要为侄子和寿春县主说情的。
但见到房玄龄和程咬金几人在御书房的时候,他打消了念头。
杨思谊只是侄子,寿春县主的话......说实在,他真的喜欢不起来。
要不是她长得像个男人一样,自家丈夫怎会和姨母淫乱,又怎么会被窦奉节杀害。
杨师道突然不说话,打乱了长孙无忌和高士廉的计划,虽然三人一开始没有商量过,但身处这般位置,都会打配合的。
高士廉只得硬着头皮道:“众所周知,齐王与朝廷的关系复杂,瑞云城和福冈城两地在齐王手中控制,这些人前往两地,是否也被齐王控制?”
有些事不宜公开来说,会让很多人脸上无光。
但事情太过突然,无论是高士廉还是长孙无忌,又或者是其他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不得已,高士廉只能将最担心的说出来,去了异国他乡,就相当控制在李象的手中。
先是允许李象随意进宫,然后现在送人过去给他控制,皇帝这是认定了李象,还是另有想法?
李世民以一种特别的眼神望着高士廉:“朕还没有死,大唐的国土只控制在朝廷的手中。”
高士廉作揖退回座位。
李世民再道:“程咬金,护送他们上船就交给你了。”
程咬金起身应是。
小朝会散去,众人离开御书房。
刚出御书房,永嘉公主等人就围簇过去,询问原因。
房玄龄和程咬金等人都没有说话,长孙无忌被人拉住,只得回应几句。
但都是没有营养的话,正好王德公公也跟着出来,召见了永嘉公主几人,众人得以脱身,快步离开。
“房相,圣上为何突然进行迁移?”长孙无忌快步追上房玄龄,虚心请教。
高士廉和杨师道几人也凑了过来,想听听房玄龄怎么说。
“圣上刚才说了很清楚。”房玄龄边走边说。
朝廷打下的疆土,不安排自己人去经营管理,时间一长,又会被他国收了回去。
“可是,也不用皇亲国戚过去吧?”长孙无忌不太相信李世民刚才给出的理由。
大唐人多的是,普通人更多如牛马,这种几乎没有好处的事情,应该迁移底层的百姓,达官贵人,皇亲国戚,都应该是享福的。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不然为何那么多人费尽心思往上爬?
“有两点赵国公可能没想到。”房玄龄顿了顿,声音略低:“其一,有人弹劾原魏王不安分;其二,现在在高句丽和东瀛经营的都是齐州世家。”
长孙无忌几人停了下来,房玄龄则是脚步不急不慢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有人弹劾原魏王不安分,所以圣上将其迁移到他国,就不会再不安分。
现在在高句丽和东瀛经营的都是齐州世家,也就是山东一带的世家,和五大姓有关,所以关陇世家也得安排人去。
而前者理由,主要是因为他们支持杨师道弹劾......
圣上这是不满他们跳得太欢啊。
三人相视一眼,心情都是有些沉重,圣上果然是变了。
以往有什么说什么,事情过了就过了,现在是做得不好,事后追究。
夜里,长孙无忌到高士廉府邸,舅甥两人在书房关起门来商议。
容不得两人轻松应对,朝廷的决定是后天启程。
“舅父,圣上是铁了心要将他们送去。”长孙无忌沉着脸道。
“履行那逆子,去那种地方怎么受得了?可有办法阻止?”高士廉叹息道。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情况,真去了异国他乡肯定受不了,而且那边还不是自己国家,乱得很。
“我有一计,但过于凶险,圣上知道会暴跳如雷。”长孙无忌压低声音说道。
哪怕是在书房,书房之外还有密卫守着,长孙无忌依旧担心被人听到。
“你说说看。”高士廉声音也压低,脸色变得凝重。
“我看过这次的名单,这次涉及不少官员之后,我们可以怂恿他们启程那天闹事,表示他们的不满。”长孙无忌低声道。
没办法,事关长子,又涉及两个年幼的孙子,长孙无忌真不想他们迁去异国他邦。
虽然迁移名单上有说,最多三年能回来,但去了能不能回来谁又知道?
要知道,那边是他国的地盘,容易丢掉性命的。
“嘶,闹事?”高士廉有些惊讶。
但转念一想,也只能如此才能表达众人的不满。
事情闹大了,皇帝才有可能改变主意,哪怕是被迫改变。
“圣上现在已经不如往日信任我们,此事不能被人知晓是我们怂恿。”高士廉补充道。
想当年,圣上有什么大事不是找他们去商议的?
但今日的事情,他们是被公布出来才知道,可见圣上对他们已经大大不如前。
想要重新获取信任是件漫长的事情,在此之前,不能做出让圣上厌恶的事情。
“永嘉公主如何?”长孙无忌很快想到一人。
永嘉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还是皇帝的姐姐,闹起来不至于严肃处置。
“窦奉节出来了,永嘉公主想闹估计也闹不起来。”高士廉想了想道。
大部分公主压驸马一头,但窦奉节不仅是国公,还手握大军,永嘉公主压不住窦奉节。
“那寿春县主?”长孙无忌又想到一人。
“有个人你没想到。”高士廉还是摇摇头。
“谁?”
“李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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