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吊民伐罪?(3600大章)
歇息并没有持续太多时间,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场硬仗、一帮子兄弟等着他们。
吴昊眼见大伙都差不多缓过来了,便直接下令开拔。
没有任何一个人心有怨言,老实说,要是吴昊不让他们赶紧去支援县城那边的战场他们反而心里会有负罪感。
只是吴昊也知道人不是铁打的,也就放慢了些速度。
等他们赶到战场时,第一轮的攻势已经停息,花荣这边也退下来歇息,造饭填弹。
安排手下人吃饭休整,吴昊随便对付了两口就找到花荣了解战况。
“主公,伤亡不小,已经有一百多兄弟阵亡了,现在还在准备石料,箭矢也有些不够了,只能支持一场战斗了。”
吴昊这些日子对于箭矢和石料都在大力督办,为的就是在这场攻坚战中能够形成有效的压制。
“先好好休息吧,只是,县城的兵力有这么多吗?伤亡不该这么大的。”
吴昊其实是大概算过这笔账的,城中加上乡勇,倪乾周最多也只有三四百人,在投石机的压制下,就算能够打退花荣一次进攻,也不该这么大的伤亡才对。
况且,李威那边的消息已经放出去,按道理来说,对方派出手下去拿下李威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毕竟当了十来年的县尉了,不应该一点势力都没有。
除非对方真的是信任那个叛变的亲信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否则不可能没有一支自己没有摆在明面的卫队。
倪乾周不就有着这样一支暗卫吗?
只要李威能够拖住倪乾周手下三十人一小段时间,前线一打起来,对方内外受敌也不该是这样的战损啊。
除非是……
吴昊一拍脸,这个李威,到底是怎么当上这个官的?
买的吗?!
可是就算如此,倪乾周一时间也没有这么顽强的抵抗力啊。
还有,锦衣卫呢?自己不是安排了只要一看到防备空虚就抢夺城防打开城门吗?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
“主公……”花荣顿了顿,像是再忍耐着什么,而即将说出的话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倪乾周,强行拉了百姓上城墙守城……他自己的手下,应该是躲在后拿刀子逼人——”
闻言,吴昊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出话。
他的心里有两个声音碰撞着。
一面对于这种人间惨剧真实发生在身边的震撼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另一方面,在心里控诉倪乾周的同时却猛然意识到,这种事情在这个世道下,似乎发生的很正常。
他自己虽然接受不了这种事情,并且潜移默化下将其当作是不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提前预想过倪乾周身为一县县令居然会这样做。
他气到极致居然是惨然笑起,他高估了李威的实力,也更加低估了倪乾周的无耻。
“这个世道,真的是——烂透了。”
话音刚落,吴昊居然提枪上马,众人诧异间居然是直接冲出阵去,直直奔向县城。
“花荣!快拦下主公!”典韦心急如焚,但吴昊动作极快,他根本就追不上,只能将希望放在花荣身上。
花荣也不敢大意,第一时间便纵马追了上去。
直到县城之下,一箭之地,吴昊勒缰立马。
他看着破败的城墙和摇摇欲坠的城门,满地的尸首和血泊,已经和大地粘黏在一起。
令人作呕的一幕却是让他的怒火更甚。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双双惊惧、恐慌,甚至是麻木的眼睛躲在垛墙后面张望着他。
其中混杂的十几双截然不同的眼睛,而他们投向吴昊的是真正看向敌人的眼神。
花荣终于跟上来,他很担心吴昊做什么傻事,但现在看到吴昊的神态似乎懂了什么,也就没有再多嘴,只是暗自将雕弓取下,盯住城上守军的动作。
一时间诡异的安静将这里笼罩,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山贼头子模样的年轻人站到这里是想要干嘛。
终于,吴昊开口了:“倪乾周!狗县令!我操你妈!”
这一句话,将包括跟上来的云火寨士卒都给搞不会了。
这个时候了,也不是阵前骂阵的时间吧?
可吴昊下一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吴昊的用意,尤其,是那些城头上的百姓。
“你满口仁义,却把这些百姓当成耗材推到墙上给你填命!平日里,养寇自重,强征税收还不够吗!?非得要把这些百姓最后一滴血都榨干才算吗!?”
“老子还把你当成个人物,狗屁!披着人皮,不干人事,你他妈连畜生都不如!”
“你还等着你那些部曲救命?老子明说了!那五百人连同那个化境都已经被老子宰了!老子把话放在这,你的狗命,不长了!驾!”
说完,吴昊也不再多留,转身带人回阵修整。
他知道这样做意义不大,但作为一个还有良知的人,一个不该属于这个操蛋世道的人,他不想忍,这些话,他必须骂!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话不只是宣泄了他心里的愤恨,同样,也在那些百姓心里扎下了根。
锦衣卫很快得到消息,吴昊的这番话如风吹一般转眼便传遍百姓家。
倪乾周得知消息之后是真的始料未及。
这番话,怎么就能从一个山贼的嘴里说出来?!
一时间,一种莫名的惶恐将他笼罩。
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这件事情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大到,比援军被吴昊打退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后者起码还有个盼头,只要守得住,三天,最多四天,等到撤军下来,一切都好说。
可前者,却是让他有了些如鲠在喉的急迫窒息感。
“马上安排人手封锁消息,安抚百姓,不能生乱!”
近侍深深看了倪乾周一眼,还是拱手转身下去办。
民怨,也终究因此沸腾。
封锁消息的事情,交给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的官军衙役手上,哪里管得许多?
本来就因为吴昊攻城紧迫的身心此刻似乎找到了宣泄,只要发现有人谈论传言,不问缘由就是一顿暴打。
放在平常,或许打了也就打了。
但现在,百姓心里已经是民心思变,又有锦衣卫在城中带动舆论。
添油加醋的一番传扬,越是打压就传得越凶,传得越深,也就打压越重。
死循环下,不过吴昊一阵休整的功夫,城内,已经是一个一触即发的炸药桶。
进攻的鼓号再响,吴昊大军再次攻城。
“快!把他们砸下去!”
“特娘的!不要命了!麻利点!”
一名怕到极致的百姓抱着一块石头不敢探头下砸,浑身发抖。
但身后的官军可不管你这个,一番痛骂逼迫过去,那百姓眼泪都急出来,抱着石头还是不敢动。
“嗯呜呜嗯……”
口中是极度恐惧之下的乱吟。
“特娘的!”
那官军冲上去就是一脚,将其直接踹倒。
而百姓还是趴在地上不敢动作,发抖越甚,眼泪更流,乱吟更深。
官军又补上一脚,同时将刀子指向对方:“起来!把石头捡起来,砸下去!”
“快!”
百姓还是犹豫,可那刀越来越近,官军的骂越来越脏。
他看着那块石头,呼吸变得急促,最终,怒吼着抱起石头起身。
官军刚刚还在得意,放松下来的瞬间,那百姓起身并没有将石头丢下城去,而是转身砸在毫无防备的官军头上。
后者一阵发蒙,可身子还在摇晃,石头又砸了下来,整个人彻底倒了下去。
那百姓此刻却已经崩溃,一把骑上去,一下一下将官军脑袋砸得不成样子。
他自己的手也受伤发颤,抬头四望,无数双眼睛在他身上。
他咬着牙流着泪,表情扭曲到极致。
他没有说话,而是咆哮着起身抱着石头冲向另一个官军。
一个人反了,他很快被杀死。
但他的死,让其他人心里冒出一句话:“既然都要死,害怕这些操蛋的官军作甚!”
然后,五个人反了,十个人反了,五十个,一百个!
所有百姓都反了!
他们不再往下扔石头、滚木,而是操起手边的一切反扑杀向压迫他们送死的官军。
官军人数并不占优,在这种较为狭窄的地方,很快就被淹没。
进攻压力一小,士卒很快冲上城墙,也瞬间被眼前一幕惊呆。
但很快便避开乱民,杀向好不容易落单的官军。
城墙告急,吴昊见状,直接下令投石车直接轰击城门,全军压上。
典韦、花荣各自挺起武器杀去。
轰然,城门告破,士卒冲城墙、城门如洪水般冲进城内。
吴昊看在眼底,手不自觉攥紧。
带着身后的骑兵,挺枪杀向城门。
冯老见大势已去,也不再坚守,且战且退,身边跟着跑出来的已经不足四十人。
冯老安排这些人进行巷战协防,但面对专门为巷战野战而生的鸳鸯阵很快便被打得七零八落。
逃落的散兵,也都被暗处的锦衣卫全部处理。
冯老好不容易冲进县衙,他的伤很重。
此刻他异常狼狈,全然没有了先前作为一名化境高手的威严。
“城破了!地牢地道!我带你走!”
倪乾周依然端坐,他泡好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上了一口。
“你这身伤,能带走几人?”
冯老眼神变换,望向倪乾周,却感到无比陌生。
试探着开口:“你什么意思?”
“倪嘉豪伤还没好,你帮我最后一个忙,把他带走。就在地牢,喝了药,睡得死。”
语气平淡,就像在交代的不是一场生离死别,而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二十余名锦衣卫破开县衙,与突然跳出来的暗卫在庭院搏杀在一起。
“看吧,那个小子在城里有眼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怎么安插的,但把我们摸得很清。
我不在这,都走不了。”
这是他唯一一次高估吴昊,不知有意无意,但还是错了。
冯老深深看了倪乾周一眼,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进密室,下到地牢。
外面的厮杀渐停,锦衣卫破门,来到倪乾周身边。
领队的小旗左右扫量,他们没有地牢情报,但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没看到冯老,便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转眼看向倪乾周:“控制起来。”
身后锦衣卫上前将倪乾周团团围住,后者不慌不忙,继续喝茶。
外面的厮杀彻底没了声音。
吴昊安排手下安抚百姓:“不可扰民,讲清来意,切记,现在不可起冲突。”
现在刚刚经历一场高压之后,这些没用经过训练的百姓还在亢奋之中,一旦发生冲突,很可能是又一场恶战屠杀。
吴昊带着手下走马长街,混乱的痕迹还在,一时间,胜利的喜悦与莫名的悲凉齐齐席卷他的身心。
吴昊不徐不疾在锦衣卫的引路下向县衙走去,将一切看在眼里。
喊杀声后,马蹄与隐啼成了城中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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