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间炼狱
花荣一声令下,顿时云火寨阵中杀声震天,箭雨巨石轮番射击,倾泻在还没完全展开防御的城墙之上。
箭雨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刚有反应,巨石砸下,又是一片哀嚎。
士卒们悍不畏死,一发冲杀上去。在掩护中,顶着守军的滚木擂石、箭矢倾泻将云梯架上城墙。
“呃啊!”撞城木被七八个士卒抬到城门口,而他们的身边是高举盾牌掩护同时也是预备队的弟兄,而身后是方才抬木的士卒的尸首,此刻已经连成一条他们的来时路。
花荣于城下纵马来回,长枪置于了事环上,手中一把雕弓将城墙上一个个小头头模样的守军挨个点名。
双方一时间打得昏天黑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然而花荣却是发现不对,那人数不对,按照情报,城内原本守军就算加上李家部曲也才三百来人,更何况李家部曲这几天早就被倪乾周分化瓦解,至少杀了大半。
先前刺杀一事倪家也在山上丢了四十几具尸体,现在城里加上本应有的衙役官军也绝对不会超过两百五十人。
可现在城墙上少说是有四五百人。
无论是装备还是反应都是参差不齐,也就是说,原先李威招募的乡勇此时此刻也在参与守城。
可情报里面明明确确说了,乡勇最多不超过两百人,就算是李威在抢壮丁,最后也只有这个人数。
事情太多,加上李威多少有些阳奉阴违,根本就没有多少心思放在这件事情上。
也就是说,狗日的县令现在很有可能是在强行拉百姓上墙守城。
想到这里,花荣眉头猛皱。
他们这些山贼还没有迫害百姓,这些当官的倒是先搞起事情来。
那些颤颤巍巍试探着往城下扔石头又被射死砸死的大多数的身影是无辜的百姓。
花荣心头一阵火起,真他娘的卑鄙。
但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他要考虑的不是城头上的那些百姓是否无辜,而是自己手下的这些士卒、自己身后的主公到底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花荣心头的火气随着一支支箭矢射出,一次次精准的点射,试图用早点结束这场战斗的方式向百姓们致歉。
“快!快!不要让他们上来!山贼进城,你们也活不了!”
“县尊!这帮山贼实力太强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前方跑回来的官军一身狼狈地跪在倪乾周面前。
后者反常的脸色阴沉,这吴昊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投石车,这是军队里面管控的万一儿!
一般的世家,包括他的本家,也没有,至于京城的主家,有不有也不是他能知道的。
原本以为靠着手下的这些部曲官军,再拉些民夫上去,总能坚持到本家来人,可现在的局势他是真的拿不准了。
“让家里的部曲惜着点儿命,再给我去抓那些百姓上城!该怎么说,你知道的。”倪乾周还是有些失态,脸颊紧绷,努力克制。
他已经尽力高估吴昊的实力了,可现在确实还是没能摸透。
“是。”士卒大口喘着气,没有一点迟疑转身下去操持。
倪乾周端起茶杯,这次平常波澜无惊的水面居然出现细微的波纹。
倪乾周轻轻抿了一口,转眼看向冯老:“冯老,这次真的要拜托你了。”
何时见过倪乾周这副模样的冯老也知道事情的严迫性,也不再废话,起身丢下一句:“你这债,是真他娘的贵。”
“我也去!”倪嘉豪动作还是有些不顺畅,显然是还没有恢复。
“滚回去!”倪乾周远超寻常的严厉。
“六伯!”
“啪!”茶杯摔碎在倪嘉豪脚前。
倪乾周失态了,前所未有的失态,严厉得像是教训犯错的小孩子的父亲:“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
冯老将一切看在眼里,看向倪嘉豪重重偏了偏头。
倪嘉豪见状也只能捏着拳头退了回去。
眼神之中,是压抑不住的不甘。
“山贼来犯!守不住城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是爷们的全部给老子上城墙去!”
士卒们喊得很卖力,然而大敌当前,这些平日里早就被磨平了血性的百姓任凭他们怎么喊叫根本就没有人愿意跟上去送死。
虽然知道,要是山贼进城来,也不过是死得早晚的事,可是,凭什么是他们先死?要是守住了呢?那自己不是白死了?
况且,锦衣卫已经将吴昊之前的身不由己和县令的不仁不义趁乱传遍大街小巷,承诺进城绝对与百姓秋毫无犯。
有了这番话,不管是信与不信,原本就受了多年官府盘剥的百姓一寻思,心里自然就生出了迟疑,只要这样,就已经够了。
眼见如此,那些士卒可是慌了神。
眼看着城防压力越来越大,他们也就不管这么多了,强行冲进百姓家里,管你是卖菜的杀猪的还是砍柴教书的,只要是个男的就抓出来绑在一起压上城墙。
这之中,半大的孩子有之,行将就木的老朽有之,就连先前在私塾里面回答孩子们问题的先生也在其中。
一时间,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安远县里除了厮杀攻城的嘶吼,后方则是满城的啼哭哀嚎。
两相结合之下,当真是一片人间炼狱。
“杀!”
战场之上,花荣看着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守军,不对,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了,几乎已经完全是百姓组成的防线。
不少守城的百姓连往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还是被身后的刀子逼着拉动根本拉不开的弓;
三两个半大的孩子被逼着举起滚木往下抛,却是重心不稳跟着一起被带下城头砸下一两个山寨士卒摔下城去化作肉泥……
花荣牙咬地绑紧,手中的箭矢一支支不断射出,无声的怒吼贯穿一个又一个官军,不知不觉间,两壶箭就只剩三支。
直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握着一把剑守在墙头将一个个即将登顶的士卒击下城去。
当即,花荣没有一丝迟疑,对准那个身影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眨眼便激射近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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