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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码头有内鬼,别碰她!


探照灯光扫过枯树梢,把整片荒凉的山坡照的清清楚楚。

山脚下,两辆黑牌吉普车的车门一块推开。

沉重的皮鞋踩碎冰壳,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顺着坡面逼了上来。

“刚才松林那边有动静!!分两组,顺着山沟往半山腰搜!!见着人别留活口!!”

撞在山梁上,梁哥阴冷的嘶吼顺着北风刮进耳朵里。

几道强光手电筒光束在枯草跟乱石间乱晃,一步步逼近......

顾嘉豪左手一把揽住苏晓梅的腰,借着坡势往侧下方滚去,带着她跌进一处背风的深雪窝。

这里紧挨着一截倒掉的老松树干,外侧堆着半人高的乱石跟枯枝,卡在探照灯的死角里正好。

苏晓梅怀里的蓝布包裹,太扎眼了。

还有顾嘉豪身上那件旧灰棉袄,在暗影跟白雪交界处强光一扫就露馅了。

顾嘉豪动作飞快,左手探进蓝布包裹最底下,扯出叠紧的黑呢大衣。

兜头罩下宽大厚实的呢料,把两人严严实实的裹在一块,融进老松树干底下的浓黑阴影里头。

他顺势按住苏晓梅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自己胸口,不留半点缝隙。

大衣底下地方窄小,外头刮骨的北风被挡了个严实,里头很快变的憋闷滚烫。

苏晓梅鼻尖抵着男人硬邦邦的胸膛,满鼻子都是草药的苦气、灶房沾上的柴火味,混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味。

耳朵贴着左胸,清楚听见里头传来的心跳,一声接一声,沉稳有力,震的耳膜发麻....

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从外头传来。

一道强光手电筒光柱贴着老松树干顶上横扫过去,离雪窝不到五米。

近在咫尺,打手粗重的喘气跟骂娘声全听的真切。

“妈的,这鬼地方雪深的没脚脖子,连根兔子毛都没有!!”

“少废话!!梁哥说了,那个瘸腿伤员跑不远!!大石头后头都给我照仔细了!!”

苏晓梅浑身肌肉绷紧,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右手悄悄缩进棉袄袖口,她扣紧了那把冰凉的裁布铁剪。

顾嘉豪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左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轻按了两下。

他偏了偏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冻的通红的耳尖,激的苏晓梅耳根一阵发麻。

“别慌,灯扫过去就走。”

男人的嗓音压的格外低,带着一股子哑意钻进耳朵里,稳的叫人心里发踏实。

说实话都火烧眉毛了,这人声音还能稳成这样,脸皮怕是比头顶这件黑呢大衣还厚...

雪窝外头,脚步声在几步远的地方猛的停住。

强光钉在旁边的乱石堆上,足足停了十秒,光晕边沿擦着黑呢大衣的衣角晃动......

苏晓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无名指上的缠丝老银戒寒意刺骨,冰的整条右臂都在发麻,握紧铁剪她随时准备暴起拼命。

千钧一发的时候,坡下传来梁哥不耐烦的催促:

“别在浅坡瞎耗!!他们刚出村,腿脚不利索,肯定往官道或者东头渡口绕!!全员上车,一辆封死青石镇岔口,一辆跟我扑东头渡口!!”

“是!!”

骂骂咧咧的退下山坡,头顶的脚步声远了,强光光柱总算移开。

两人一动不动,在狭窄滚烫的大衣里僵持了一刻钟....

直到山脚下两声狂躁的引擎轰鸣先后响起,两道远光灯掉头冲上官道,一前一后没影在黑黢黢的山坳尽头,荒山重新安静下来。

老银戒的寒意慢慢退散。

苏晓梅长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掀开黑呢大衣一角,冷风扑进来,吹的发烫的脸颊一凉。

“车全走了,咱们得趁现在翻过这道梁...”

她撑着雪地站起身,顺手去拉旁边的顾嘉豪。

话音没落,顾嘉豪刚借力站直一半,左腿猛的一软......

高大的身子失了力气,半边身子沉甸甸朝她倒了下来。

“顾生?!!”

苏晓梅没防备,被他带的踉跄倒退两步,后背重重的撞在老松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脚跟没跟着滚下雪坡。

她心头一紧,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脸。

刚碰上他的下颌,一股吓人的滚烫顺着掌心窜上来。

她脸色大变,反手把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烫的吓人....

脑后的淤血本来就没散,昨晚刚退了点烧,今天又在寒风雪地里折腾一整天,高热重新烧起来,势头比昨晚还要凶。

苏晓梅往下扫了一眼,一把扯过他一直缩在灰棉袄袖筒里的右手。

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本来松松裹在手背上的干布条早就被血水洇透,透出大片暗红。

刚才滚进雪窝的时候,他为了护住她的脑袋,拿这只刚被滚汤烫伤的手重重的撑了地面。

手背上的水泡全磨破了,皮肉翻卷,混着化开的雪水,正顺着指缝往外渗血...

苏晓梅嗓子眼发堵,盯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抖的厉害,胸口蹿起一股压不住的急火:

“烧成这样怎么不吭声??手都烂成这样了,刚才滚坡你还拿它撑地?!!”

顾嘉豪靠着粗糙的树干,呼吸粗重急促,吐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的飞快。

他嘴唇干裂发白,眼底泛着高热烧出来的潮气,偏偏还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打量,强扯着嘴角低笑了一声:

“说了...你能把我扛下山??”

看着她急眼的模样,他嘴角半点没收。

“闭嘴吧你!!”

苏晓梅咬紧牙关,压下眼里的热意,压根不跟他废话,“省点力气留着喘气!!”

风势在天上猛的加大,大片雪花卷着冰粒呼啸砸下来,转眼就把刚才踩出的脚印盖了一层。

气温跌的飞快,呼出的气一下就在眼毛上结出白霜。

这种鬼天气,在露天荒山待上半个小时,别说高烧重伤的顾嘉豪,连她自己都得冻成冰棍。

苏晓梅手脚麻利的把黑呢大衣重新裹在顾嘉豪身上,严严实实的扣紧领口,又把蓝布包裹斜挎在自己肩头。

她弯下腰,抓起顾嘉豪没受伤的左臂架在自己瘦削的肩上,右手牢牢揽住他的腰。

“走!!撑着点!!”

她低喝一声,双腿发力,硬生生把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架了起来。

顾嘉豪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肩头,沉的她膝盖直打弯。

她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提神,深一脚浅一脚拖着他往半山腰摸过去........

越积越厚的大雪,每迈一步都要耗光力气。

棉鞋早就被雪水浸透,脚趾冻的没了知觉。

苏晓梅记得小时候跟着村里人上山拾柴,这片松林背风的半山坳里头,有一间护林员荒废多年的看山草棚。

两里山路,两人足足挪了半个多小时。

苏晓梅双腿酸软的直打颤,肺里火辣辣的疼,全凭一股狠劲硬撑着。

几棵歪脖子树后头,露出了半截塌了一角的草棚顶,总算穿过一片密林。

“到了!!顾生,到了!!”

她嗓子哑的不成样子,拼尽最后一口力气,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烂木门,架着顾嘉豪跌跌撞撞钻了进去。

草棚里头黑咕隆咚一片,四处漏风,角落里堆着半垛干松针跟发潮的旧稻草,好歹挡住了外头刮骨的北风。

苏晓梅把顾嘉豪慢慢放倒在草垛上,自己瘫坐在旁边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跟雪水浇了个透。

歇了不到十息,她立马爬起身,摸黑解开蓝布包裹。

这儿绝不能点明火,山脚下就是官道,一旦透出火光或者青烟,就把梁哥那帮人引回来了。

把角落里的干稻草全拢过来,她厚厚实实的盖在顾嘉豪腿上,又把黑呢大衣往他身上掖紧,保证不漏一股子风。

紧跟着拧开随身带的军用水壶,倒了点凉水浸湿干净布帕,摸黑替他擦着滚烫的额头跟脖子,勉强压一压高烧。

棚外头,北风卷着雪粒噼里啪啦砸在烂木门上,刮出凄厉的呼啸....

草垛上,顾嘉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整个人烧糊涂了,陷进半昏迷里头。

苏晓梅刚把湿帕子敷上他的额头,正要收回手去查看他渗血的右手背,猛的一紧........

顾嘉豪那只滚烫的左手毫无征兆的抬了起来,跟铁钳似的牢牢攥住她。

力道大的吓人,箍的骨头生疼,怎么挣都挣不开!!

黑咕隆咚的草棚里,顾嘉豪双眉拧成川字,嘴唇直哆嗦,喉咙深处滚出一句透着阴冷寒气的胡话:

“码头有内鬼...姓陈的......别碰她........”

苏晓梅浑身的血一下就凉了。

贴在他脉门上的手一僵,右手无名指那枚刚安静下去的缠丝老银戒,猛的一股寒气,比刚才探照灯扫过头顶的时候还要冰冷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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