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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5章 别人送的东西,靠不住


常小北蹲在营地边缘的一个土堆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画着什么。周锐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个很丑的笑脸,两个圆圈是眼睛,一个弧线是嘴。周锐看了两秒,蹲下来,在那个笑脸的旁边画了一个更丑的笑脸。两个丑八怪并排蹲在地上,像两个在晒太阳的癞蛤蟆。

李闯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饭盒。他把一个饭盒放在常小北脚边,一个饭盒放在周锐脚边,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说话,没有看他们,没有等他们说谢谢。他走了,像一阵风吹过去,留下了两盒饭。

赵旷站在营地的北侧,面朝着俄罗斯营地的方向。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眯着。他在看那个方向,但他的大脑在看别的东西——他在复盘。从进入针叶林到翻过栅栏,从拿到盒子到跑回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决定,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声音,每一个气味,每一个光线变化。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像在放一部电影,一遍,两遍,三遍。他在找那个如果重来一次他会做得不一样的地方。他没有找到。不是因为他做得完美,是因为在那种条件下,在所有信息都不完整、所有选择都有风险、所有结果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他能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当时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木盒子放在秦渊的帐篷里,放在弹药箱上面,搪瓷缸子的旁边。盒子的盖子盖着,没有人打开过——从岳鸣把它带回来到现在,没有人再打开过它。不是不好奇,是不需要。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经从俄罗斯的营地转移到了华国的营地。这个过程,已经完成了。

下午三点,营地的喇叭响了。不是广播体操的喇叭,是组委会用来发布通知的喇叭。喇叭的声音在针叶林的边缘回荡,被树干弹回来,被沼泽的水面吸进去,被风撕成碎片,然后又拼在一起。

通知是用英语念的,念了两遍。第一遍的时候,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在听。第二遍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不是不听了,是在听的同时做别的事情。通知的内容不长,大概三十秒就读完了。

周锐听完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嘴唇在动,默念着那些音节,把它们从英语翻译成中文,从中文翻译成他能理解的信息。

“得分情况。俄罗斯——一分。德国——零分。法国——零分。英国——零分。日本——零分。中国——一分。”

他的嘴唇停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喇叭的方向,喇叭是黑色的,挂在旗杆的顶端,在风中微微晃动。

一分。

华国得了一分。俄罗斯也得了一分。其他四个国家,零分。

周锐把这个结果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他在算。六支队伍,每支队伍的目标是六件物品——每支队伍手里有一件物品,每支队伍需要去偷别人的一件物品。如果所有队伍都成功了,那应该是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分,每个人也都失去了一分,净胜分是零。但结果不是这样。只有两支队伍拿到了分,其他四支队伍零分。意味着——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意味着,在六支队伍里,只有两支队伍成功地从别人那里偷到了东西。华国偷到了俄罗斯的。俄罗斯偷到了不知道谁的。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两个不同的国家。但结果是一样的——只有两个国家成功了,其他四个国家既没有偷到别人的东西,又丢了自己的东西。

或者,丢了但没有偷到。或者,偷到了但没有守住。或者,既没有偷到也没有守住。各种组合,但结果都是一个数字:零。

周锐的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微妙的、更接近于“我有点不太敢相信这个结果但它确实是真的”的表情。他把这个表情收住了,因为他看到岳鸣从帐篷里走出来了。

岳鸣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笔夹在耳朵上。他走到周锐面前,停下来,看着周锐的眼睛。周锐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分数。

周锐说:“一分。和俄罗斯一样。其他四个国家零分。”

岳鸣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的瞳孔在那个眯眼的动作中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他的嘴角没有动,但他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闻什么东西。他在闻这个结果——不是闻数字,是闻数字背后的东西。为什么只有两个国家成功了?为什么俄罗斯也成功了?他们偷了谁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用了多少人?他们是在什么时候行动的?他们遇到了什么阻力?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被发现?

这些问题在他的大脑里同时冒出来,像水泡从水底升到水面,一串一串的,密密麻麻的。他一个一个地看着它们,没有去抓任何一个。他知道现在不是抓的时候。

段景林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他没有躺着了,他听到了喇叭的声音,从他的位置,他听得比谁都清楚。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把缸子放在弹药箱上。弹药箱上已经有秦渊的缸子了,两个缸子并排摆在一起,一个里面有茶渍,一个里面是干净的。

段景林说:“一分,不错了。”

他说“不错了”的时候,语气不是那种“我们做得还行”的满足,是那种“在这个规则下、在这个条件下、在这个对手下,一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的清醒。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也知道别人干了什么。他知道这个一分是怎么来的——不是运气,不是侥幸,是岳鸣带着三十一个人翻过栅栏、穿过营地、拿到盒子、跑回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没有伤亡的、没有失误的进攻。

他也知道,在这一分的背后,是他们的营地在那两个小时里没有任何人防守。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来了,偷走了他们的东西,他们现在可能也是零分。没有人来。不是因为他们的东西不值得偷,是因为——段景林想到这里,停了一下——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都在进攻,都在想着怎么拿到别人的东西,没有人有余力来管他们。

除了俄罗斯。

俄罗斯拿到了一分。他们偷了谁的?段景林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俄罗斯能拿到这一分,说明他们也用了和秦渊类似的策略。全军出击,或者接近全军出击。因为在面对六个营地的复杂局面下,只有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才有可能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一次成功的进攻。如果你分了人手去防守,你的进攻力量就不够,你就可能什么都拿不到。如果你什么都拿不到,而你又丢了你的东西,你就是零分。

秦渊赌了。俄罗斯的指挥官也赌了。其他四个国家的指挥官没有赌。他们选择了五五分,或者四六分,或者三七分。他们选择了稳妥,选择了不冒险,选择了“至少不要输得太难看”。结果,他们输了。不是输得难看,是输了。

段景林把这个逻辑链条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走完之后,他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喝完了,把缸子放回弹药箱上。他的手指在缸子的边缘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塞进口袋里。

他转过身,朝着秦渊的帐篷走去。不是去找秦渊,是去把木盒子收好。盒子还放在弹药箱上,搪瓷缸子的旁边,盖子还盖着,没有人动过。他把盒子拿起来,夹在腋下,走进了帐篷。他要把盒子放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不是怕有人来偷,是怕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摔坏了。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东西是他们用三十一个人的全部力气换来的,值得被放在一个不会被人碰倒的地方。

他把盒子放在秦渊的背包里,把背包的拉链拉上,把背包放在帐篷的最里面,靠着帐篷的后墙。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帐篷。

秦渊站在营地的中央。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人注意到。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从土里长出来的树,像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像一根从天上落下来的钉子。他的作训服上有松针,领口敞着,袖子卷到小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看,在看所有东西,在看所有人,在看每一顶帐篷、每一辆车、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他看着岳鸣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着段景林从秦渊的帐篷里走出来,看着常小北从土堆上站起来,看着周锐从营地边缘走回来,看着李闯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赵旷从北侧转过身来。他看着他们,他们的脸上有不同的表情,有不同的想法,有不同的疲惫和不同的满足。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说:“集合。”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不是因为他们耳朵好,是因为他们在过去的十几天里,已经把耳朵调到了秦渊的频率。秦渊说话的声音不需要大,他们的耳朵会自动把那个声音从所有的噪音中提取出来,放大,送到大脑里。像一台收音机,调到了正确的频率,再微弱的信号也能听清楚。

六十二个人在营地中央站好了。不是方阵,不是队列,不是任何标准的队形。就是六十二个人站在那里,面朝着秦渊,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有人站得很直,有人站得不太直,有人靠着旁边的人站着,有人把手插在口袋里,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下命令,没有人要求他们站成什么样。他们就是那样站了,因为那是他们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站在那里,站在秦渊面前,听他说什么。

秦渊说:“结果你们都知道了。”

没有人说话。

“一分。不是最好,不是最差。俄罗斯也拿了一分。其他四个国家零分。”

他停了一下。风从他的身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了额前,他没有去理。

“我们拿到的这一分,是在没有人防守营地的情况下拿到的。如果有人在那两个小时里来了,偷了我们的东西,我们现在是零分。没有人来。”他又停了一下,“不是没有人想来,是他们来不了。因为他们的人,都在别的地方。”

他看着段景林。段景林在看他。

“我们的营地为什么没有人来?”秦渊问。

段景林没有回答,因为秦渊不是在问他,秦渊是在告诉所有人答案。秦渊自己说了:“因为他们在来的路上,被别的事情拖住了。被别的人拖住了。被别的人做的别的事情拖住了。那些人,不是我们。是其他国家的进攻队伍,在他们的营地里,在他们的路上,在他们的目标周围,制造了混乱,制造了干扰,制造了让防守方不得不分出人手去处理的问题。这些问题,拖住了他们。拖住了他们来我们这里的脚步。”

他停了一下。

“我们的一分,不是我们一个人的一分。是所有人的一分。是所有在那些营地里制造混乱、制造干扰、制造问题的人,一起送给我们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刻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别人送的东西,靠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下次,我们要自己拿。”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好”。但有人点头了。不是所有人,是几个人。岳鸣点了头,段景林点了头,赵旷点了头,丁浩点了头。他们的点头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看,根本不会发现。但秦渊在看。他看到了。

他说:“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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