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九十九章：诺兰卡的‘皇帝’（大章求月票）

“这不是为了宣传而拍出来的视频吗？”这下换做埃斯茫然了，他看着林娜，“联邦这种宣传视频，不都是找演员拍出来的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娜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诺兰卡集团如果完全虚构这么一个宣传视频，放在这里，能起到什么样的宣传效果呢？这里的士兵大部分都来自卡亚市，卡亚市什么样，他们不知道吗？”

  “但是联邦的政客，不就爱玩一点这种虚假宣传吗？”埃斯有些不解了。

  “看来你不是很懂这些，那些政客也不是乱玩的，他们造假的部分，一般都是用来欺骗那些完全不知道的民众，或者被困在他们信息茧房里的支持者的，”林娜笑道，“但是这里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从卡亚市出来的，在这里放一个和他们生活完全无关的虚假视频，不是反而会让他们厌烦吗？”

  “所以，”埃斯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来，看着那展板上的视频，看着视频里那些充满希望的眼神，那些挂着笑容的人们，“这是真的？卡亚市都是这样的？”

  “是真的，只是不完全是卡亚市，”林娜想了想，她看着展板，“这应该是卡亚市最美好的那部分，是每个人都能接触到的美好的部分，当然，卡亚市也有一些‘角落阴影’，只是很少，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都避不开这些东西的。”

  “但是卡亚市不是被财团统治的城市吗？”埃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比他刚刚在那食堂看到肉汤的冲击还大。

  “你认为诺兰卡集团是财团？”林娜看向埃斯。

  “难道不是吗？”埃斯有些茫然，就像是被人质疑太阳为什么是太阳一样，他的常识似乎被攻击了，“它就是个大财团啊。”

  “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林娜微微点头，然后缓声道，“但是我更愿意把诺兰卡集团，理解成一个伪装成财团的‘政府’。”

  “什么意思？”埃斯有些发懵。

  “你觉得，财团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林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

  “吞噬，并购，扩张，垄断，制造超级利润，拉升股价。”埃斯思索着说道，“财团总是在永无止尽的做着这些事情。”

  “但诺兰卡集团有做这些吗？”林娜问道。

  “有吧，”埃斯顺着记忆中的诺兰卡集团的资料，缓声说道，“诺兰卡集团最近这些年，一直在进行扩张，收购了很多公司，不过他们东西倒是挺便宜的，一看就没有多少利润，不过诺兰卡集团是私有公司，也查不到财报。”

  “如果你进入了诺兰卡集团内网，是能查到他们的财务报告的，”林娜缓声说道，“事实上，诺兰卡集团每年的利润，那些能由董事会自由支配的‘利润’，都是0。”

  “什么意思？”埃斯一愣，“不过诺兰卡集团是那个维安先生私有的公司，他的所有开支都可以从公司里出，公司和他是一体的，留下利润也没有什么用？”

  “可以这样理解，”林娜微微点头，“但事实上，诺兰卡集团挣到的所有钱，都投入了扩张和员工福利当中，诺兰卡集团旗下不光有佣兵团，还有租房公司，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医院，那个启明医学院，也有诺兰卡集团的投资。”

  “财团不都喜欢搞这些吗？”埃斯思索道，“他们恨不得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在财团的产业下度过，好把人熬干。”

  “所以本质上，财团其实都想成为政府，但是他们又讨厌政府的一切公共责任，所以他们最终都无法成为政府，”林娜笑道，“因为他们只想拿走利益，拒绝承担责任，控制住政府，将代价转移给所有人，而他们只拿走最丰厚的利益，是他们最理想的状态。”

  她抬起头，看着展板上的视频，“但诺兰卡集团是反过来的，诺兰卡集团的学校，价格是很低的，医院，价格也是很低的，医疗保险是每个人都买的，它几乎就像是一个小型的‘社会’一样，承担了公共主体应当承担的所有公共福利，以一种强硬的态度，给每个人基础的保障。”

  他转过视线，看向埃斯，“在新联邦成立之前，诺兰卡集团甚至会主动承担员工的债务，将员工的高息债务置换成集团的低息债务，并给出一个漫长的还款年限，将债务的压力降到最低。”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免除债务’？”埃斯有些讶异，思索道，“那在诺兰卡集团的控制下生活，真的很美好了。”

  他看向林娜，“那个‘维安先生’，真的没有私心吗？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分出来？”

  “谁知道呢，”林娜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一些‘圣人’的，不过，我听说，维安先生似乎患有某种疾病，不得不长期处于沉眠当中，他清醒的时间其实很少，所以诺兰卡集团做决定的，其实是高管团体，以及人工智能夏娃。”

  听到这话，埃斯微微一愣，似乎摸到了什么，但是一时间又表述不出来。

  果然，要跟上一个十六岁就读博的天才少女的思路是很难的。

  “在大灾变时代流传的书籍中，曾经描绘出过这样一个理想国度，这个国度由一个绝对理智的哲人王统治，”林娜笑道，“维安扮演的，或许就是这样的角色，”

  她顿了顿，缓声道，“诺兰卡集团是一个极端集权的‘帝国’，而这个帝国的‘皇帝’则是一个圣明的，没有私心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无法对帝国做出干涉，但在关键时刻，又能给出指引的君主，他有一位忠诚的宰相，会绝对按照他的意志工作，还有一位几乎无所不知的人工智能，作为他的耳目和助手。”

  她看向埃斯，笑道，“听起来就像是传说故事的设定，但它就是这样发生了。”

  而这时候，埃斯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他看着展板上的视频，“所以，卡亚市才能缔造出这样的充满希望的理想世界？”

  “其实通往希望的路我们都知道怎么走，”林娜低声道，“只是在路上的阻碍太多了。”

  “晨曦市也是这样吗？和卡亚市差不多？”埃斯转过头来，看向林娜。

  “晨曦市有点像，但还差一点，”林娜缓声道，“但伊兰市现在其实也很靠近卡亚市了，伴随着新联邦对那些财团资产的没收和整理，以及，以及我父亲留下的那些政策的落地推行，其实改变一切的基础条件，已经足够了。”

  而这个时候，展板上的视频已经结束，那句：

  [保卫新联邦、保卫卡亚市、保卫我们的家园]

  再次显现出来，映照在了埃斯的视野中。

  但是此刻埃斯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卡亚市的视频是真的，那么这几句话就是最好的动员。

  如果不想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子女，再回到那被财团压榨的生活。

  那么，诺兰卡集团的士兵们，只有胜利这一条路可以走。

  如果一个人没有见过光，那么他当然可以安心地生活在黑暗中。

  但是如果他见过了光，曾经生活在了光下，并且自己的子孙后代都有机会生活在光下，那么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攻击黑夜。

  当然，前提是林娜说的是真的，卡亚市的生活，真的有那么的美好。

  虽然从逻辑上来说，埃斯觉得林娜说的是有道理的，她所描述的生活，描述的场景，是有可能发生的。

  其实通往希望的路，人们都知道是存在的。

  但是埃斯还是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一切。

  毕竟，他从没见过光。

  展板上的视频又一次地循环起来，埃斯注视着那循环的视频，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诺兰卡集团的士兵，都是从卡亚市征召来的吗？征召了整整三个主力佣兵团，卡亚市有那么多雇佣兵？”

  “诺兰卡集团招募的，可不是雇佣兵，”林娜摇摇头，“你可以把诺兰卡集团的士兵，理解成城防军或者联邦中央军，这些士兵基本上都是卡亚市的普通市民，他们大多数都受过一些基础教育，拥有一颗赤诚而善良的心，”

  她看着展板里的视频，“事实上，诺兰卡集团的征兵条件是非常严苛的，有过犯罪经历，或者身家不够清白的，想要进入佣兵团都非常地难。他们和财团佣兵团那些为了钱财卖命的‘雇佣兵’，本质上不是一类人。”

  “这些佣兵团里的士兵，都是‘良家子’？有这么多出身好的人愿意来当雇佣兵？”这下换做埃斯惊讶了。

  联邦军人的地位不算低，也不算高，普通士兵更多的被当成一种职业，而雇佣兵，基本上都是被逼到绝境，或者本身就是地痞流氓帮派分子，吃不起一口饭了，才会去给财团卖命，当雇佣兵。

  在许多城市的混乱街区，帮派分子的地位甚至还要高于财团雇佣兵。

  毕竟帮派分子某种意义上还在维持着街区的秩序，是一定程度上对街区有利的人，而雇佣兵大多数都只会带来混乱。

  财团的雇佣兵还会帮助财团，欺压这些底层社区的人们。

  “这一切其实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林娜看了埃斯一眼，继续说道，“在卡亚市，成为诺兰卡集团的佣兵，其实是一件‘荣耀’的事情。

  “诺兰卡集团花了很长的时间，为集团的佣兵‘正名’，

  “他们先是将佣兵团里的地痞流氓一个个清理出去，让所有士兵都是出身干净的良家子，然后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宣传，让卡亚市的市民明白这样一个‘事实’，诺兰卡集团的佣兵团，是为了保卫卡亚市，保卫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而存在着。

  “于是才有了现在，卡亚市的市民前赴后继地加入诺兰卡集团佣兵团，为了诺兰卡集团，为了卡亚市，为了新联邦而战。”

  林娜看向展板，“水滴石穿，从零到一的信念建立，是最难的，也是最花费时间的，而这信念，就是诺兰卡集团佣兵团战无不胜的原因。”

  埃斯则沉默了片刻，在脑海中安静地咀嚼着林娜的话语。

  事实上，即便他不想承认，但是林娜的确在某种程度上说服了他。

  他在诺兰卡集团的营地所见到的一切，都在印证林娜的说法。

  但事实上，林娜的话语，还是有一些‘缺漏’的。

  “不过，”埃斯缓缓开口，“诺兰卡集团佣兵团的战斗力，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士兵具有保家卫国，扞卫光明的信念。”

  林娜转过头来，看向他。

  “事实上，热血是很容易被浇灭的，”埃斯缓声说道，“士兵们的热血可以让他们悍不畏死，但是不能让他们打赢战争，与这热血配套的一系列保护士兵的举措，以及优秀的将领和指挥，才是诺兰卡佣兵团强大战斗力的核心。”

  “比如？”林娜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比如，”埃斯转过头去，看向周围宽广的大厅，“这所学校，在这里，诺兰卡集团通过讲座和课程，让士兵们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而战，同时，他们也在这里教授士兵基础的军事理论课程，提高士兵的军事素养。

  “当然，我相信诺兰卡集团的指挥官，也是有能力的，不会让士兵白白去送死，只有这一系列配套的措施做好了，才能让士兵的热血发挥出来。”

  说到这，他微微顿了一下，“这的确是一支完全不同的军队。”

  他其实还是有一些核心的东西没有想通，但是至少表层的结构，他隐隐约约已经有了脉络。

  “你确实很擅长军事相关的事情。”林娜微微点头道。

  “我其实有一个疑问，”埃斯看向林娜，“林娜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爱妮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林娜抬起手来，将一份电子报告投送到空中，“她已经去过你的住处了，这是你母亲的检查报告。”

  埃斯抬起手环，接收了这投送过来的检查报告。

  “你母亲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好，”林娜缓声说道，“她的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了，死亡随时都在逼近。”

  “嗯，”埃斯点点头，看着那份报告，“我知道，群星制药的医疗团队已经做过诊断了，他们只能一直依靠药物延缓我妈的生命。”

  “不过，”林娜转过头来，看向埃斯，“她的这种癌症，其实有治愈的希望。”

  埃斯骤然瞪大了眼睛。

  ?  ?四千二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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