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九十八章：卡亚市的军队（大章求月票）
诺兰卡佣兵团营地·学校
埃斯走在空旷的大厅内，抬起目光，扫过四周。
这个学校建筑整体呈现一个圆形，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似乎是用来开会或者进行大规模的讲座用的，而在圆形大厅四周，则是一个个小教室，堆成环形将整个大厅包裹起来。
现在是白天，士兵似乎都在执行任务或者训练，教室的使用率并不高，只有一些小教室还在使用。
埃斯已经顺着这些教室走了一圈，那些使用的教室有些教授作战训练，有些则是进行一些简单的文字扫盲，教授士兵一些军事相关的语法知识和专业词汇。
扫盲和专业词汇放在一起，这倒是让埃斯有些惊讶。
在联邦的语言里，‘专业词汇’其实本身就是一种‘贵族语言’。
在联邦，认识一些基础词汇，基本上就足够进行基础的阅读和交流了，但是如果你要在某个领域里深耕，那你就需要认识一些‘专业词汇’。
这些词汇具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几乎不可能从普通的日常单词演变过来，是另一套语言。
比如联邦日常语言中的营地，是一个‘c’开头的短音节词，但军事术语中的露营却是一个‘b’开头的长音节词。
这使得一个人无法通过日常语言，去猜测出专业词汇的意思。
只掌握日常语言的士兵，在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或者学历提升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读懂军事指挥手册。
这种语言之间的隔阂，人为的创造出了一种军官与士兵之间的‘鸿沟’。
据说这种习俗源自于大灾变时期，那时候的军官一般是贵族，而士兵一般是平民，平民是不能看懂贵族的文字的，不然贵族就会丧失其一部分神圣性。
当然，流传到现在也是这样，联邦的军事院校也通过这种专业词汇，建立了军官的神圣性，让普通士兵觉得军官就是拥有超越他们的能力，不会试图染指指挥权或者质疑军官的指挥。
这也使得那些军事院校具有稀缺性，可以收更加昂贵的学费。
埃斯并不喜欢这种制度，但是他也是军事院校毕业的学生。
这制度的确保证了他学历的‘含金量’，让他背负的超高额学贷，显得有‘性价比’。
所以当他看到诺兰卡集团在这种不收费的军队内‘学校’，将这些专业词汇毫无保留地教授给普通士兵的时候，他的震惊是难以形容的。
如果这么轻易就可以学到，那他交的那些学费算是什么，他现在学贷都还没还完呢。
哦，现在好像可以不还了啊。
那没事儿了。
内战有内战的好处啊。
不过在观察的过程中，埃斯也发现了有明显军官模样的人，在和士兵一起接受培训。
这在佣兵团乃至联邦中央军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军官有军官的住所，士兵有士兵的住所，两者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如果军官和士兵一起吃住培训，那怎么树立军官的威严呢？怎么保证在战场上令行禁止呢？
至少在埃斯长久以来接受的教育当中，士兵就应该无条件地遵守军官的命令，这是保证军队一致性和战斗力的核心方式。
为了塑造这种威严，大部分新兵在新兵时期，就会被彻底摧毁自尊，被整个重新塑造。
哪怕是埃斯这种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在入校的时候也接受过难以忍受的羞辱，以适应军校的体系，他甚至好几次想过自杀。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看不懂诺兰卡集团了。
难道把军官和士兵放在一起，真能提高战斗力？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手下的那些佣兵，然后摇了摇头。
佣兵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奸懒馋滑的一群人，但凡你对他放松一点管制，让他觉得你好欺负，他就会背叛你，诬告你，甚至欺辱你。
如果是中央军或者城防军这种政府军队，兵源好一些的话，或许会好一些。
但是这些士兵都是来挣钱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难道那个维安先生真有什么能控制人大脑的方法，让这些诺兰卡集团的士兵可以无条件为他卖命？
思索间，埃斯走到了圆形大厅的一个角落里。
这里竖立着一个个电视展示牌，里面播放着一段段宣传视频。
埃斯站在这些展示牌前，看着那些宣传视频。
伊维斯空间系统佣兵团自然也有这种宣传用的展示牌，只不过上面一般张贴的是高额悬赏告示，重点高亮哪些士兵立下了功劳，拿到了巨额的奖金。
但这里的展示牌，似乎有一点点的不同。
有好几个展示牌，播放的都是城市建设画面，埃斯没去过画面里的城市，但是大概猜测到那是卡亚市。
视频中的人们正热火朝天地投入城市的建设当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而充实的笑容。
即便他们脸上也有明显的疲惫，但是却似乎没有厌倦。
没有战场，没有武器，没有金钱，这些宣传视频，明显和这充满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而在视频的最后，则是几行简单易懂的宣传文字。
[保卫新联邦、保卫卡亚市、保卫我们的家园]
听起来不是什么特别出色的宣言。
事实上，埃斯只觉得这些宣传视频虚假得有些盲目。
他在现实中没见过有人露出视频中那些人的笑容。
无论是在军队里，还是在城市里。
联邦生活的人们其实很少露出笑容，即便是家庭聚餐的温馨环境，大部分普通人的眉头，都是微微皱起来的。
那已经成为了固化在人们脸上的表情了。
而事实也的确让人忧虑。
高额的学费让即便是那些出色的年轻人，都不敢轻易地幻想未来，一幻想未来，就得承担几十年都无法还清的学贷。
高额的医疗费用让人们不敢轻易生病，不敢轻易受伤，一个摔倒，一个趔趄，都可能带来数千上万联邦币的账单，让原本宽裕的家庭瞬间崩溃。
高额的房租和生活成本则让人每天都得精打细算地计划自己的收入，一次小小的‘意外’，都可能让一笔小债务利滚利成无法还上的庞大债务。
当然，生活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也有各种各样的‘需求’，所以联邦绝大多数人，其实都背负着几乎看不到还清希望的债务。
埃斯是深有所感的，即便走到了他的地位，他的学贷也还没还完，母亲的高额的医疗费用，也让他焦头烂额。
如果一个人每天睁开眼，就不得不想起自己即将支付的房租或者房贷，即将支付的信用卡账单，而他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公司还有可能拖欠几天甚至一周的工资的时候。
他无论如何，眉头都不可能松开的。
哪怕他最开心的时候，他的脸上的愁容都没办法彻底地抹去。
这就是埃斯见到的绝大多数人。
或许有人能露出纯粹的笑容，但那绝对不可能属于普通人。
所以他才会觉得诺兰卡集团这个宣传视频，有点假得过分了。
联邦当然也有这种宣传视频，在许多政客宣扬他们的政绩的宣传物料里，就会有这样的视频。
请出最专业的演员，演出最快乐的模样，显得好像那些政客推动的东西真的有用一样。
事实上那些法案几乎每个都为财团留下了漏洞，让那些财团可以自由地利用自己的法律团队钻来钻去。
这就是联邦的样子，从埃斯出生起，就是这样了。
当然，在他还小的时候，没有这么极端绝望。
他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世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短暂的驻足之后，埃斯又把目光移向了其他的展示牌。
这里并不只是有那些卡亚市的宣传，还有一些其他的宣传。
比如一些似乎是讲座的‘录像视频’。
视频里的老师正在通过一系列演示文稿，讲解财团是如何压迫普通人的，如何把普通人应得的权益，通过涨房租、贷款利息、医疗价格、法律漏洞等一系列方法剥夺，然后吞噬的。
除此之外，这个老师还讲述了财团和联邦政客之间的旋转门。
严格来说，这个老师讲的理论并不复杂，但是埃斯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让他把很多经历都串了起来。
有时候，深刻的理论可能只需要一些简单的语句。
当然，这个老师的确讲得也好，语气通俗，深入浅出，很显然就是专门为学历不高的普通士兵准备的课件。
埃斯也明白这些课程的作用是什么，那就是给士兵们塑造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财团和被财团控制的联邦。
从军事上来说，这种共同的敌人可以加强军队凝聚力，加强团结性，提高士兵的积极性。
但是有一说一，人家说的也确实是对的。
财团的确无恶不作，但凡在联邦生活过的有识之士，也都认可这一点。
埃斯也认可这一点，但是他以前也没得选，财团再恐怖，他要往上爬，也只能顺着财团搭建的阶梯，把自己融入到这个体系里。
在课程的最后，这个老师还明确地表示，新联邦对伪联邦城市的进攻，不是在进攻那些城市，而是进攻控制那些城市的财团，是在帮助那些被财团控制的人们反抗，让所有人都可以过上卡亚市那样的生活。
这就属于信念和理想部分了。
如果一支军队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那必然是能大规模提升战斗力的。
联邦中央军就是这种有信念的军队，哪怕中央军的工资比财团佣兵团低很多，联邦中央不做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干，但是联邦中央军在‘扞卫文明’‘保卫联邦’这些信念的笼罩下，依旧是整个联邦战斗力最高的一支军队。
当然，信念的前提，是相信。
诺兰卡集团能不能做到真正的反财团，埃斯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
毕竟诺兰卡集团自身，就是一个超级财团，只是是属于一个人的超级财团。
人不可能没有私心，那个维安先生，大概率没有诺兰卡集团描述的那么美好。
相比较于那个维安先生，埃斯更愿意相信克里斯托斯、林恩这样的政客。
埃斯逛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带着卡亚市建设视频的展板前。
虽然知道这大概率是假的，但是埃斯其实挺喜欢看视频里的那些人朝气蓬勃的笑容的。
这是他在现实世界中看不到的东西，一个只能依靠演员才能演出来的虚假的，理想的世界。
“看起来，你很喜欢卡亚市。”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埃斯转过头去，看向身侧，一个漂亮的红发少女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注视着这个红发少女，微微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才缓声说道，“林娜小姐？”
“你认识我？”这下换做林娜有些惊讶了，她看了一眼埃斯，笑道，“你是我父亲的粉丝？”
“也算是，”被这么点破，埃斯有些尴尬，但很快调整了过来，“林恩先生那几场经典的战役，几乎是可以载入联邦军事史的，联邦只要是对军事指挥有想法的人，大概率都是林恩先生的粉丝，可惜，林恩先生就留下了那么几场战役。”
他就是在收集林恩的资料的时候，顺便查看了林恩女儿林娜的资料，记了下来。
但是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林娜。
但是想想似乎也合理，这附近不远，就是伊兰市了。
他看向林娜，有些好奇地笑问道，“我应该不是第一个展现出对林恩先生崇敬的指挥官？”
“很多，有时候有一个名人父亲其实挺烦恼的，”林娜笑了笑，注视着展板上的视频，“基本上能第一眼认出我的陌生军官，都是因为研究我父亲，顺便查到了我的资料。”
“林恩先生确实是在军事领域声名远扬。”埃斯附和笑道，他看着身前的展板，“林娜小姐也喜欢这个宣传视频？”
“拍的不错。”林娜微微点头，“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
“很美好不是吗，”埃斯注视着那视频，“人人都怀着期待和希望，虽然是虚假的，但是也让人向往。”
“谁和你说这视频是虚假的了？”林娜眉头一跳，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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