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一百五十四章 探寻
连绵神山崩裂断折,千年殿宇尽数坍塌,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焦黑的梁柱、碎裂的玉石、干涸渗入地底的血色痕迹,铺满了整片山峦。
曾经的护宗大阵只剩残破的纹路趴在虚空,死气沉沉,再无半分灵光。山间灵脉被硬生生斩断,灵气枯竭,草木尽枯,满目皆是死寂与悲凉。
风过废墟,呜咽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泣诉。
陈平伫立在崩塌的主峰之巅,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破败山河,眼底彻底覆上寒冰。
他还记得,当初在这里,苏清鸢一袭白衣胜雪,清冷孤傲,为他挡下无数非议,护他安稳蛰伏;还记得她耐心指点他修行,赠予他资源,待他以诚、待他以善;还记得这座宗门曾经的温润风骨、浩然气象。
可如今,尽数归墟。
因为他拿走的一缕道韵,满门殉难,宗门覆灭,恩人不知所踪。
姜雪澜静静立在他身侧,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眸色微动,没有出声打扰,只默默相伴。
她知晓,此刻的他,心底定是愧疚滔天。
灵汐月也收敛了所有活泼,轻轻抿着唇,安静地陪着他,眼底满是心疼。
秋风漫卷焦灰,拂动陈平青色衣袍。
他静静伫立良久,眼底所有的慵懒、随性、松弛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没有错,可万法天宫的血海深仇,他必须扛。
“苏清鸢,我一定会找到你。”
陈平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刻骨,响彻破败神山。
“所有参与伐宗、屠戮万法天宫弟子的势力,枯骨门为首,尽数清算。”
“今日起,我陈平立誓。”
“万法天宫的仇,我来报。万法天宫的债,我来还。”
“但凡染血者,无一可活。”
一声誓言,落定诸天。
尤其是枯骨门,他们是为了枯骨烬的死,才对万法天宫下此毒手的。
…………
残山藏旧雪,孤影待归人
万法天宫废墟千里之外,荒岭连绵,黑雾笼罩。
一处隐匿在断崖深处的幽暗山洞,被层层瘴气与幻阵遮掩,隔绝了外界所有探查与追杀。
这里是残存几名弟子拼死寻到的容身之地,也是如今苏清鸢唯一的栖身之所。
洞内潮湿阴冷,岩壁渗着刺骨寒气,没有半分昔日仙家道场的温润灵气,只剩死气沉沉的压抑。
苏清鸢斜倚在冰冷的岩壁上,一身洁白的宗门道袍早已沾满尘土血污,多处破损撕裂,再也没了从前清雅绝尘的模样。
她肩头、胸口布满未愈的重创,周身经脉断裂大半,丹田灵海残破不堪,连日强行压制伤势、心神郁结,早已让她油尽灯枯。
那张素来清冷绝艳的脸庞,此刻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唇瓣干裂泛白,眼底更是一片死寂空洞,没有半分光亮。
短短十日,恍若隔世。
十日之前,她还是名震二十七重天的万法天宫大小姐,身居神山之巅,受万千弟子敬仰,宗门底蕴深厚,前路坦荡光明。
可一朝祸起,群雄伐宗,天塌地陷。
她亲眼看着父亲为护宗门道统,燃尽自身道基,以身殉宗;
看着诸位太上长老、宗门护法,前仆后继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看着朝夕相伴的同门弟子,血染神山、尸横遍野。
千年万法天宫,一朝崩塌,仙途尽毁,传承断绝。
曾经受人尊崇的仙门嫡女,一夜之间沦为各大宗门通缉追杀的过街老鼠,带着几名残兵余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苟延残喘,朝不保夕。
无尽的绝望、悔恨、不甘死死缠裹着她的神魂,道心寸寸龟裂。
若不是放不下最后几名追随她逃出来的弟子,若不是心底还憋着一丝血海深仇,她早已撑不住这极致的煎熬。
“大小姐……您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好调息养伤。”
身旁一名仅剩断臂的年轻弟子看着她死寂的模样,鼻尖酸涩,低声劝慰。
另两名弟子也连忙围上前来,眼中满是担忧。
他们皆是大战中侥幸存活的老弟子,看着宗门覆灭、尊长尽亡,早已满心悲戚,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护着自家大小姐活下去。
苏清鸢张了张干涩的唇瓣,想要开口,可胸腔骤然一阵剧痛翻涌,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一口滚烫的猩红鲜血猛然喷出,溅落身前青石地面,刺目惊心。
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原本空洞的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浓重的黑雾,伤势彻底濒临恶化。
“大小姐!”
“大小姐!您怎么样!”
几名弟子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住,手忙脚乱取出仅剩的疗伤灵药,小心翼翼为她压制伤势,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
他们修为低微,资源匮乏,根本无力根治她的重伤,只能勉强吊着她的性命。
苏清鸢靠在弟子肩头,缓缓闭上双眼,心口剧痛不止,神魂愈发昏沉。
家破人亡,宗门尽毁,前路茫茫,仇敌环伺。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这血海深仇,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得报。
……
与此同时,万法天宫废墟之外。
陈平立在残破神山之巅,望着满目疮痍的故土,眸底寒意沉沉。
“我散开神识,搜寻方圆百里,但凡残留一丝万法天宫气息,绝不放过。”
他转头对姜雪澜、灵汐月轻声道。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半分力量。
寻常修士铺展百里神识,必定损耗巨大、神魂刺痛,可陈平身负诸天本源道韵、执掌混沌本源,神识浩瀚无边。
即便如此,为精准捕捉微弱残存的气息,他依旧主动消耗自身神魂本源,将神识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出,彻底笼罩整片荒岭。
百里山川,一草一木、一尘一息,尽数映入心神。
姜雪澜静静守在身侧,目光温柔关切,时刻留意他的状态,知晓他心底愧疚深重,此番搜寻,执念极深。
灵汐月也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吵闹,只默默陪着他。
三人一路飞行,陈平则是不断搜寻。
片刻之后,陈平骤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精亮。
百里之外,一缕极其隐晦、被层层阵法与瘴气掩盖的微弱气息,悄然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那气息残破、微弱,却独一无二,是纯正的万法天宫宗门道韵,绝不会有错。
有人活着!
而且大概率是残存的核心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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