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跟踪

木楼内的死寂又持续了许久，窗外的夜风卷着山林间阴冷的潮气，从门缝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刮得人皮肤发紧。

汪明月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躺着，呼吸轻得几乎不可察觉，而吴邪那边，也依旧是一片沉默。

直到黑暗中，吴邪的胸腔轻轻起伏了一下，那是他准备起身的预兆。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连一句耳语都没有，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吴邪先是极慢、极轻地撑起身子，手掌小心翼翼撑在老旧的木板床上，避免发出半点吱呀声响，脚尖先轻轻点地，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汪明月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动作利落而沉稳，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冷静的警惕。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木楼的墙壁挪动，脚步放得不能再轻，每一步落下都先试探性地压一压木板，确认不会发出异响，才敢完全踩实。

出了木楼的门，夜色浓得化不开，山林里只有虫鸣与风啸，老痒离去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人影，只能凭着隐约的气息与林间小路的痕迹，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们不敢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隐在粗壮的树干与茂密的灌木丛后，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两道无声的影子。

老痒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踪，他的脚步在黑暗中异常熟练，仿佛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千百遍，转弯、避开乱石、穿过密林，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全然不像白天里那个偶尔会装糊涂的人。

汪明月跟在吴邪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一手悄悄按在腰间藏好的短刃上，随时防备着突发状况。

吴邪则全程紧绷着心神，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着，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顺着四肢百骸慢慢爬上来。

老痒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中央，这里的地面杂草稀疏，泥土看起来被翻动过。

只见他蹲下身，动作急促得近乎慌乱，双手直接插进冰冷松软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褐色的土屑。

他挖得极快，像是在争抢什么稀世珍宝，呼吸越来越粗重，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压抑不住的、近乎狂热的低喘。

没过多久，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老痒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更加疯狂地扒开周围的泥土。

一节带着古朴纹路、泛着冷硬青光的青铜树杈，被他从土里完整地挖了出来。

那树杈不过手掌长短，表面刻着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诡异纹路，在微弱的夜光下泛着冷冽而妖异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物。

老痒将它抱在怀里的瞬间，整个人的状态彻底变了——双眼在黑暗中瞪得滚圆，眼神癫狂而痴迷，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笑，脸颊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抽搐，双臂死死箍着那节青铜树杈，仿佛抱着世间唯一的救赎，又像是抱着能吞噬心智的魔鬼。

吴邪躲在树干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脏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跳了半拍。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掐进掌心的肉里，传来一阵刺痛，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翻涌上来的寒意。

眼前老痒这副癫狂痴迷、死死抱着青铜树杈不肯撒手的模样，与之前在村里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哭诉着他儿子失踪前，整日抱着一截来路不明的青铜枝杈、神情疯魔的样子，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寒意从吴邪的心底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冻得他四肢发麻。他终于明白，老痒这一路上所有的异常、所有的隐瞒、所有的诡异举动，全都和这青铜树杈有关。

老痒似乎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发小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痴迷与癫狂，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是入了魔。

他不敢再看下去，也不敢再停留。这里太危险，老痒的状态已经完全失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吴邪深深地看了一眼抱着青铜树杈陷入癫狂的老痒，那眼神里有痛心，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

他轻轻抬手，对着身侧的汪明月做了一个后撤的手势，动作轻缓而坚定。

两人再次默契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缓缓后退，转身循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折返巡山队那座破旧的小木屋。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只有林间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吴邪的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混乱的心神上。

重新回到木屋里，两人轻手轻脚地躺回各自的床铺，木楼内瞬间又被一种沉重到窒息的沉默彻底笼罩。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两人清晰却压抑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所有的疑惑、恐惧、不安，全都堆积在这方寸木楼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吴邪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里格外明显。他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复杂，对着汪明月的方向轻声道：“阿月，先睡吧。”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问，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汪明月没有多问，她清楚此刻的处境，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同样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说完，她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很快调整得平稳绵长，看上去像是真的陷入了熟睡，可眼底深处，依旧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吴邪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半点睡意。他平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大脑飞速运转着，将这一路上老痒所有的异常一一在脑海里复盘：莫名其妙的邀约、遮遮掩掩的话语、时而凶狠时而伪装的神情、对汪明月毫不掩饰的杀意、深夜偷偷外出、以及刚才抱着青铜树杈的癫狂模样……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网，将他牢牢裹在中间。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木屋外，缓缓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老痒回来了。

脚步声很慢，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一步步靠近木屋，最终停在了门口。

吴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得均匀而绵长，和真正熟睡时毫无二致，连胸腔起伏的节奏都控制得分毫不差。汪明月也依旧维持着沉睡的姿态，一动不动。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老痒走了进来，怀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身形比离开时多了一丝紧绷。

他没有立刻躺回床铺，而是在木屋里缓缓走动，目光在吴邪和汪明月的床铺上反复扫视，脚步极轻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着屋内的每一处细节，甚至凑近两人，凝神听着他们的呼吸。

他在确认，他们有没有醒过，有没有发现他的秘密。

几秒、十几秒、几十秒过去，老痒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两人的呼吸平稳自然，身体也没有丝毫异动，看上去睡得极沉，对深夜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老痒眼底的警惕与怀疑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不再停留，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床铺，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东西藏好，然后躺下，拉过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没过多久，床铺便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真的陷入了熟睡。

青铜树杈的冷光、老痒癫狂的神情、藏在暗处的秘密，如同梦魇一般，死死缠在吴邪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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