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偶遇道上人

秦岭的夜，来得比平原上要沉、要静。

暮色像是被山风揉碎的墨，一层层泼洒在连绵起伏的峰峦上，最后沉进谷底，把整座山脉都裹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里。

山风从垭口穿过来，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和嶙峋的怪石，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钻进每一处缝隙里，哪怕是开着暖气的山间小旅馆，也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寒。

吴邪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从二楼的客房里走出来，楼梯是老式的木质结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安静的旅馆里格外清晰。

跟在他身后的是老痒，这一路翻山越岭，老痒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眼底那股按捺不住的兴奋，而走在最后的汪明月，步伐轻缓，眉眼间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旁人看不透的笑意。

三人一路奔波，在秦岭深处这家不起眼的小旅馆歇了脚，简单休整了半个多小时，疲惫稍减，肚子便开始咕咕叫起来。旅馆的老板是个本地山民，话不多，只说大厅里能吃饭，简单的家常菜，管饱。

下楼拐进大厅，一股混杂着柴火、油烟和本地土酒的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山夜的凉意。

大厅不大，摆着四张方桌，桌面被磨得发亮，墙角的灯泡蒙着一层灰，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其余的角落都隐在朦胧的阴影里。

吴邪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老痒一屁股就墩在了板凳上，伸手搓了搓脸，嘴里念叨着：“可算能吃口热乎的了，再坐车晃悠，我这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汪明月挨着吴邪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整个大厅，最后落在了靠窗的那张桌子上，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老板很快端上了几样菜——炒土鸡蛋、炝炒野菜、一盘熏肉，还有一盆热乎乎的玉米糊糊，都是最朴素的山里吃食，却香气扑鼻。吴邪拿起筷子，刚要招呼两人动筷，就听见靠窗的那张桌子上，传来了几个人压低了的交谈声。

那桌坐了四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裤脚和鞋面上还沾着山里的泥土，一看就是刚进山不久的外路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避开了旁人，可大厅实在太小，山夜又太静，那细碎的话语，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吴邪三人的耳朵里。

起初只是些寻常的闲聊，可说着说着，语气就变了，一连串晦涩难懂、只有圈里人才懂的切口黑话，顺着风飘了过来。

“货的位置探得准不准？别到时候白跑一趟，秦岭这鬼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线人给的消息错不了，就在深处那片乱葬崖附近，只是路不好走，得绕开巡山的。”

“老大说了，这次只许成不许败，那东西值钱，就是凶险，到时候都把眼睛放亮一点。”

“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前几拨人进去，就没一个完整出来的，咱们要不要多备点家伙？”

“备着就是，道上的规矩你忘了？富贵险中求，这点险都不敢冒，还出来混什么？”

那些黑话拐着弯，指代隐晦，每一句都透着一股地下行当里独有的诡秘和凶险，不是常年混在倒斗、探宝这条道上的人，根本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原本正埋头扒饭的老痒，听到这些话的瞬间，手里的筷子“咔嗒”一声顿在了碗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定住了一般。

他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微微泛青，眼底翻涌着震惊、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盯向靠窗的那一桌，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那几个人看穿一般，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老痒的动静太大，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吴邪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此刻老痒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显然会引起隔壁桌的注意。

吴邪不敢大意，飞快地伸过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拽了一把老痒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示。

他压低声音，凑到老痒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也带着几分责备：“你干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别老往那边看，小心被人发现。”

老痒被他拽了一下，才勉强回过神，可目光还是黏在隔壁桌身上，喉咙动了动，压低了声音急道：“吴邪，你没听见吗？他们……说的是黑话！也……也是道上的人！”

“我听见了。”吴邪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稳地劝道，“听见了也别这么大惊小怪，秦岭这么大，来山里找东西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人家的目的地跟咱们根本不是一回事。你别太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反倒暴露了咱们。”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犯了嘀咕。倒斗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半路遇上同行，尤其是在这种荒山野岭，狭路相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麻烦得很。

但他更清楚，现在越是慌乱，越容易出问题，只能先按住老痒这颗炸毛的心。

老痒还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最终在吴邪严厉的眼神下，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依旧不死心地偷偷瞟着隔壁桌，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而坐在一旁的汪明月，自始至终都显得格外平静。

她在吴邪和老痒低声交谈的时候，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玉米糊糊，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抬起眼，朝着隔壁桌那四个男人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眸清亮如水，她没有像老痒那样失态，只是轻轻弯了弯眼睛，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她心里清楚得很，隔壁桌那伙人，分明就是原剧情里，带着人手直奔秦岭神树而来的泰叔一行人。

秦岭的夜更凉了，窗外的山风呜呜地刮着，像是野兽在低吟。

旅馆大厅里，两桌人，一明一暗，一桌看似寻常吃饭，一桌暗藏机锋，黑话交织在空气里，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在这秦岭深处的小旅馆里，拉开了序幕。

吴邪还在低声安抚着焦躁的老痒，丝毫没有察觉，老痒的异常已经被人给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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