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忽悠

杭城的傍晚还带着几分湿冷的潮气，巷口老馆子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头昏黄的路灯晕成一团团暖融融的光斑。

店里人不多，几张木桌散着淡淡的酱油香和黄酒气，吴邪裹着件青绿色的休闲外套推门进来，汪明月和王萌跟在后面进来，老痒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酱鸭，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敲着碗边。

“邪子……你……可算来了！”老痒抬头看见他，眼睛立马亮了，抬手招呼他坐下，顺手把面前空着的碗筷推过去，“我算……着你也该到了，特……特意……让老板…温了酒，咱哥俩……好好……好好唠唠。”

吴邪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挨着老痒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菜，笑着踹了他一脚：“可以啊老痒，从牢里出来没几天，倒是会享受了，还挑这么个僻静地方。”

老痒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拿起酒壶给吴邪倒了小半杯黄酒，琥珀色的酒液撞在瓷杯里，漾开细碎的波纹：“别提那茬了，晦气。我这不是刚出来，心里憋得慌，就想找你这个发小叙叙旧。你以为我愿意蹲那几年？还不是当初一时糊涂，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吴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

他和老痒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老痒本名解子扬，打小就机灵过头，鬼点子一堆，前些年因为倒斗的事折了进去，刚出来没多久就联系了他。

“出来了就好，以后踏踏实实找个营生，别再瞎折腾了。”吴邪劝了一句，夹了块酱鸭放进嘴里，味道咸香入味，是老馆子的手艺。

老痒嘿嘿一笑，自顾自喝了一口酒，眼神飘向窗外朦胧的夜色，话锋慢慢转了弯：“踏实过日子？邪子……不……不是……我想折腾，实……实在……是这日子实在太……太憋屈了…你也知道我……我这人，闲……闲不住，总……总想着……出去闯闯，总……总不能……一辈子窝在……杭城………这个小地方，混……混吃等死吧？”

吴邪挑了挑眉，他太了解老痒了，这人一露出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准是心里又打了什么鬼主意。他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夹菜吃饭，等着老痒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汪明月眼带嘲讽的的看着老痒，特别想问问他这样磕磕巴巴的说话累不累。

果然，老痒见他不吭声，反倒急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神秘：“邪……邪子，我……我……跟你说个事，你……你可别……别跟别人说。我……在里面这几年，可不是……白……白待的，认识了个老头，那……那老头是个老江湖，走南闯北一辈子，见过的稀罕事比咱们吃过的米都多。”

“哦？什么稀罕事？”吴邪随口应着，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警惕，他知道老痒说的稀罕事，十有八九和倒斗脱不了干系。

老痒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愈发夸张，像是怕吴邪不信，伸手比划着：“那老头跟我说，在秦岭深处，藏着一个了不得的东西——一棵青铜树！”

“青铜树？”吴邪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心头莫名一动。

他自小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各种古物记载，三星堆的青铜神树他是知道的，造型奇特，工艺精湛，堪称上古奇物，但那是出土于蜀地的文物，怎么会跑到秦岭深处去？

“对，就是青铜树！”老痒见吴邪终于有了反应，语气更加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桌子上，“不是你想的那种小玩意儿，那棵青铜树，高…高…得吓人，直插云霄，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抱不住，上面全是上古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物！那老头说，那东西比三星堆的青铜神树还要古老，还要神秘，是上古时期的神物，藏着天大的秘密！”

老痒说的激动的时候都忘了装结巴了，而吴邪好奇心作祟，没注意到这一点小细节，汪明月坐在旁边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

吴邪皱起眉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老痒：“老痒，你别是被人忽悠了吧？秦岭那地方我知道，山高林密，瘴气丛生，别说什么青铜神树了，连人进去都容易迷路，多少猎户进去就没出来过。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你也信？”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那股子好奇心却像被老痒的话勾出了小火苗，噼啪地烧了起来。

爷爷吴老狗的笔记里，从未提过秦岭有青铜树，盗墓界的传说里也鲜有耳闻，越是无人知晓，越是显得神秘，越是让他这个痴迷古物、痴迷未解之谜的人心里发痒。

老痒像是早就料到吴邪会质疑，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神情无比笃定：“我……我……忽悠谁……也……也不能忽悠你啊……邪子！那老头不是胡说八道的人，他年轻的时候，跟着一队人进过秦岭，亲眼见过那棵青铜树！只是当时队伍里出了内乱，又遇上了山里的怪事，最后就他一个人活着出来，东西没带出来，命都差点丢了！”

他说着，压低声音，添油加醋地描述着秦岭深处的景象：“那地方藏在秦岭腹地的无人区，悬崖峭壁围着，底下是深潭，青铜树就立在潭心的石台上，浑身泛着青黑的铜光，一到下雨天，树身上的纹路会发光，跟活过来一样！那老头说，那树不是陪葬品，是上古先民祭祀用的神树，里面藏着能让人……能让人逆天改命的力量！”

“逆天改命？”吴邪嗤笑一声，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动摇，“老痒，你这话说得也太玄乎了，都快赶上说书先生了。”

“玄乎？我要是亲眼见着，我也觉得玄乎！”老痒急得直摆手，眼神里满是蛊惑，“邪子，你想想，你守着你那小古董铺，一辈子能见到什么好东西？都是些市面上流转的残次品，真正的重宝，真正的秘密，都藏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你爷爷当年走南闯北，不也是为了探寻这些古墓秘闻？你骨子里流着你爷爷的血，就不想亲自去看看，看看那上古神树到底长什么样？”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吴邪的软肋。

他早就想见识见识爷爷笔记里那些光怪陆离的古墓、神秘莫测的粽子。

之前跟吴三省下了一趟墓，也让吴邪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守着古董店，看似安稳，实则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想要去看看笔记里的世界，想要探寻那些被历史掩埋的秘密。

老痒显然把吴邪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见吴邪沉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继续趁热打铁：“我知道你担心危险，放心，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路线，那地方虽然偏，但只要找对路，根本没那么多幺蛾子。咱哥俩一起去，就当是探险，看看那青铜树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算啥也不带，能亲眼见一眼那上古神物，这辈子也值了！”

他顿了顿，又抛出诱饵：“而且那老头说，青铜树周围，还有不少上古的玉器、青铜器，随便带一件出来，咱哥俩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当然，我知道你不爱财，主要是那秘密，邪子，你就不好奇吗？那棵树，到底藏着什么？”

吴邪的目光落在老痒脸上，老痒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激动，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急切，那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勾着他的心。

窗外的雨丝更密了，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店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老板在柜台后打着盹，整个小馆子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和黄酒温热的香气。

吴邪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液烧得他心口发烫，脑子里全是老痒描述的画面——高耸入云的青铜树，泛着青黑的铜光，神秘的上古纹路，藏在秦岭深处的无人秘境，还有爷爷笔记里从未提及的秘密。

他不是不知道老痒心里打的主意，老痒从牢里出来，一心想捞笔大钱，这秦岭之行，十有八九是想拉着他一起去倒斗。可他偏偏无法拒绝，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棵从未在任何史料、任何传说里出现过的青铜树。

好奇心这种东西，一旦被勾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他看着老痒那双紧紧盯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睛，那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等着他点头，等着开启一场奔赴秦岭秘境的旅程。

良久，吴邪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无比清晰：

“行，老痒，我跟你去秦岭。”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痒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极致的光亮，像是瞬间被点燃的火把，他猛地抓住吴邪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真的？邪子，你真答应了？！”

吴邪看着他狂喜的样子，心里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异样，却又被即将探寻未知的兴奋所覆盖。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嗯，答应你了。不过咱们先说好了，我去不是为了倒斗，就是想看看那棵青铜树，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么玄乎。”

“好好好！都听你的！就去看青铜树！”老痒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立马拿起酒壶给吴邪满上，“咱哥俩走一个！这趟秦岭之行，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馆子里格外清晰。

吴邪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里那股对青铜树的好奇，已经彻底压过了所有的顾虑。

他不知道，这一句答应，会让他踏入怎样一场凶险莫测的秘境之旅，更不知道，那棵深埋秦岭的青铜树，藏着的究竟是上古秘密，还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而老痒握着酒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吴邪未曾察觉的、复杂难明的光芒，那狂喜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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