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老痒的到来
时间一晃就滑过了半个月。
杭州的江南软风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吹得人骨头都发酥，汪明月在吴山居待得安稳，早把周边大大小小的巷子、茶馆、湖边角落逛了个遍。从清晨河坊街的糖糕香气，到傍晚吴山脚下的晚风，再到巷口那家永远坐满老人的茶摊，她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路线。
吴邪不在店里的时候，她就陪着王萌看店。
王萌这小子平时懒懒散散，客人来了都懒得抬眼皮，唯独对电脑上自带的扫雷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一坐就是一下午。汪明月闲着无事，也被他拉着凑了热闹，两人霸占着柜台后那台老旧的台式机，屏幕上灰格子密密麻麻，鼠标点击声“嗒嗒嗒”响个不停，成了吴山居午后最固定的背景音。
这天傍晚，天色沉得早，暖黄的夕阳从木格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博古架的瓷瓶上，泛着温润的光。店里没客人，安静得只有风扇轻轻转动的声响，和两人扫雷的点击声。
汪明月指尖悬在鼠标上，眼神专注地盯着最后几颗未点开的格子，局势胶着，胜负就在下一下点击。
就在这时，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在吴山居门口的青石板上晃了晃。
那人背对着夕阳，身形不算高，缩着肩膀，探头探脑，像只怕被人逮住的耗子，眼神阴鸷又闪躲，在店门里里外外扫了一圈，迟迟不敢迈进来。
汪明月随意抬眼瞥了一下，本以为只是路过的闲人，目光却在一瞬间顿住。
她清清楚楚看见，男人左耳廓上，挂着一枚不起眼、却刻着诡异纹路的青铜耳坠。
锈色暗沉，形制古朴，不是市面上随便能淘到的玩意儿。
汪明月的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指尖猛地一顿。
下一秒——
“嘭——”
清脆又刺耳的游戏音效炸开。
鼠标点中了炸弹，扫雷界面瞬间铺满红色的叉，游戏结束。
“哎！月姐！差一点就通关了！”王萌哀嚎一声，懊恼地拍了下桌子，抬头却看见汪明月依旧望着门口方向，眼神冷了几分，没了刚才玩游戏的闲适，反倒带着一种下墓时才有的警惕锐利。他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只看见一个畏畏缩缩的陌生男人在晃悠，看着就不像好人。
王萌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月姐，咋了？那人是谁啊？看着怪吓人的。”
汪明月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平常的淡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情绪：“没事。”
她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转了话题，指尖在鼠标边缘轻轻摩挲着：“对了，吴邪今天干嘛去了？怎么不在店里。”
“老板啊！”王萌立刻忘了刚才的扫雷惨案，重新开了一把，头也不抬地回答，“二爷一早打电话来，说吴家老宅有点事，把老板叫回去了，临走前还嘱咐我看好店，说你要是无聊就让我陪着玩。怎么了月姐，你找老板有事啊？”
汪明月再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已经翻起了别人看不见的波澜。
她不会认错。
那枚青铜耳坠，那个人的身形、眼神、那股子藏在畏缩底下的阴鸷感——
是老痒。
解子扬。
也是吴邪从小到大的发小。
这个人找上门，意味着什么，汪明月再清楚不过。
悠闲平静的日子又要结束了。
杭州的风再软，吴山居的茶再香，也拦不住命运里早就写好的节点。老痒的出现，不是巧合，不是串门，是秦岭神树的序幕，正在她眼前，缓缓拉开。
吴邪不在，正好。
汪明月垂眸，看着屏幕上重新开始的扫雷格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门口的影子还在晃悠，老痒依旧没敢进来，像是在确认吴邪在不在。
汪明月没有再看一眼，只是指尖重新落在鼠标上，轻轻一点，点开了第一格安全区。
游戏重新开始。
老痒像是确认完吴山居里的情况，见只有汪明月和王萌两个，没看见吴邪的影子，耳朵上那枚青铜耳坠在夕阳下一闪，整个人缩了缩脖子，脚步飞快地一转身，像阵风似的掠出巷子口，转眼就消失在青石板路的拐角，连半点多余的动静都没留下。
汪明月没有追，甚至没有再抬眼多看一眼。
她只是指尖稳稳握着鼠标，面无表情地清空着扫雷界面，可心里那根弦，却已经悄悄绷紧。
老痒没走，他只是在等吴邪。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王萌早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噼里啪啦点着鼠标，嘴里还念念有词：“月姐，刚才那男的看着怪渗人的，不会是来踩点想偷古董的吧？要不我等会儿锁门留神点？”
“不用。”汪明月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他不是来偷东西的。”
“啊？那他干嘛？”
“找人。”
她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上。
杭州的傍晚总是来得温柔，晚霞把天空染成淡橘色，巷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青石板上，把吴山居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带着点轻松的调子，是吴邪。
汪明月耳尖微动，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一点弧度。
只是下一秒，她便听见，吴邪的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的脚步——轻、飘、局促，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和刚才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一模一样。
吴邪是真的偶遇了老痒。
他从吴家老宅出来，刚拐进这条老巷，就被一道突然窜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张熟悉又带着点陌生阴鸷的脸，让他愣了好半天。
“老痒？”吴邪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意外，“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进去了吗？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老痒，还是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笑得有些不自然，搓着手凑上来：“吴…吴邪！可…可算找着…你了！我、我这不是……刚刚……出来，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嘛！”
吴邪心里其实也犯嘀咕。老痒这小子前两年犯事进去了，就没了消息，怎么突然冒出来了，吴邪没想那么多，高兴的拉着老痒说着：“先进店再说，站在巷子里像什么话。”
说着，便带着老痒一起推开了吴山居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店里的安静。
王萌立刻抬头：“老板！”
汪明月也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吴邪身后的老痒身上。
老痒的视线在触到汪明月的那一刻，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探究，像是在打量每一个突然出现在吴邪身边的陌生人。
他耳朵上的青铜耳坠轻轻晃了晃，在灯光下泛着冷沉的光。
吴邪没察觉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只当是老痒腼腆怕生，笑着往屋里让：“来，进来坐，别站在门口。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汪明月，阿月，这段时间住在我这儿。”
他又转头对汪明月道：“阿月，这是我发小，我们都叫他老痒，从小一块长大的。”
汪明月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淡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痒也没有搭腔，只是默默的看着汪明月，眼前的女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吴邪把人带到茶桌旁坐下，顺手给老痒倒了杯凉茶，刚想问他是怎么被抓进去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这一天在老宅被二叔安排来安排去的，他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一拍脑袋，看向汪明月，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自然而然的轻松：“正好，老痒也来了，咱别在店里待着了。巷口那家杭帮菜馆今天上新菜，我带你们出去吃，顺便给老痒接风。”
说着，他便起身拿起柜台上的钥匙，又自然地看向汪明月：“阿月，走了，别玩扫雷了，王萌你也锁好店，一起去。”
王萌一听有饭吃，眼睛瞬间亮了，“啪”地合上电脑：“好嘞老板！”
汪明月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她抬眼，再一次看向老痒。
老痒也正偷偷看她，目光一碰，老痒立刻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耳尖那枚青铜耳坠，却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汪明月心里一清二楚。
这顿饭，哪里是什么接风宴。
这是秦岭神树的邀请函，已经递到了吴邪的面前。
而她，正好坐在了这场局的最中间。
吴邪还浑然不觉，笑着催她：“发什么呆呢？走啦，晚了要排队了。”
汪明月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眉眼干净、依旧带着少年气的吴邪，轻轻“嗯”了一声，抬脚跟着他往门外走。
老痒连忙也跟着起身，跟在两人身后，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青石板路上，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江南的晚风依旧温柔，带着西湖的水汽，可汪明月却清楚地感觉到，一股从秦岭深处吹来的、带着冰冷土腥气的风，正悄无声息地，吹向了这座安稳了半个月的吴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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