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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2章 谁的孩子


正月初二,毛老太给周老太打来电话,约她去做美容。

周老太真挺惊讶,“今天美容院就开门了?”

毛老太笑道:“那当然,服务业就得趁假期开门呀,今天说不定顾客多得很呢。走,我们去做美容,做完美容,再去商场逛一逛,买新衣服去。”

有钱人买衣服是不讲究时间的,穷人才在年前买完,好赶在新年有新衣服穿,有钱人想什么时候买就什么时候买。

周老太想想她确实也没什么事干,就答应了。

毕竟大过年的,即使那美容院贵一点又怎么了,她也该享受享受,万一她真就剩一年好活了呢。

到这个时候,新的问题冒出来了,如果她真的躲不过去这个劫难,那她挣下的钱怎么办?她的工厂,房子,这些财务总需要一个处理方案。

几年前,她曾经在公证处公证过遗嘱,她要是死了,财产全部捐给社会。

那只是权宜之计,老实讲,周老太还没有那么深的觉悟,死后把一切捐给社会呢。

她得考虑她两个女儿,还有外孙女,她大哥这副样子,她多少也得给他留一点养老钱...

毛老太的声音传来,惊醒了周老太,“是你自己开车去,还是我派司机来接你?”

周老太收回飘远的思绪,心情又开始沉甸甸的,说老实话,谁不怕死呢,即使已经死过一次的周老太,也还是怕,她还没活够呢,挣下这些钱,她几乎都还没怎么享受过。

这么一想,周老太又很后悔,她早就应该早早地享受才对,要真没多少活头了,多亏啊。

“我去,开车去,做了美容,我们再去买衣服。”周老太的语气带着一股子决绝,好像不是去做美容,倒像是去完成遗嘱清单似的。

收拾好,周老太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就开车出门了。

那美容院,周老太之前跟毛老太来过。

她到的时候,提前了十分钟,毛老太还没到。

要是之前,周老太进入这个地方,即使兜里有钱也会因为见的世面不足而感到心虚,但是今天她浑然没有这种感觉了,很从容地独自走了进去。

很快有专业的美丽顾问迎上来。

周老太见识过张兰兰上班那的美容院,那可比这还要漂亮,再次踏入这个地方,周老太心想上次她可真是没见识,也不过如此嘛。

周老太说道:“我朋友毛老太太在你们这预定了。”

顾问看了看今天的预定名单,毛老太是打电话预定的,她是这家美容院的贵宾,周老太立刻被周到地请到美容房间等待。

毛老太几分钟之后也赶到了。

她还带着一个小女孩。

周老太看那小女孩感觉眼熟,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小燕那个“侄女”吗?

怎么还没送还回去?

过了个年,毛老太看着更富态了,年前,她还给周老太送了燕窝和鱼胶,说是她大儿子从羊城给她寄的,送一些给周老太尝尝。

周老太哪吃过这些,连怎么做都不知道,至今还放在家里呢。

周老太知道毛老太他们至今都还不知道小燕的真实底细,上次周老太试探地问过,毛老太并不怎么关心,她也就不去做这个恶人了。

但是这个小女孩是小燕认错了带走的,是童婷小姑子的女儿,怎么小燕明明知道这不是她的孩子了,还不把人送回去?

周老太从兜里摸出五块钱,递给孩子,“这孩子真乖巧,这是小燕的侄女吧?”

毛老太说道:“是啊,他们在羊城上班,没时间带孩子,我就说反正我一个老太太一个人住着也没意思,干脆让孩子留在这陪我。清清,叫奶奶没有?”

清清乖巧地给周老太说了新年好。

周老太默默地打量她,显而易见,毛老太并没有苛待这个小女孩,事实上也没有必要,养这么一个孩子,只要毛老太愿意,简直就是个小问题。

只见孩子梳着两个整齐的辫子,穿着簇新的羽绒服,羽绒裤,脚上蹬着一双毛毡雪地靴,穿得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整齐多了,收拾得也干干净净,当然不可能是毛老太亲力亲为,她家里有保姆。

虽然照顾得很好,但是毕竟孩子离开了自己的父母,毛老太家里条件再好,那也没有在她父母身边强。

小燕的事情,周老太可以不管,但是这个孩子,周老太不能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置之不理。

孩子多无辜多可怜呀。

周老太并没有立马把真相说出来,她觉得让小燕自己把孩子送回去比较好,如果是她提出来,小燕其他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如无必要,周老太现在不想干涉别人的因果。

周老太和毛老太进入美容室做美容,美容院里专门安排了人陪着清清玩耍,免得孩子没人照看。

两人一边做美容,一边闲聊,周老太提到了儿媳妇张兰兰,又说起自己在羊城做美容的经历来。

毛老太说道:“羊城的美容院肯定比这更高档,你要是愿意啊,你都可以支持你儿媳妇开个美容院,我给你说,美容院可挣钱了,简直就是日进斗金,一点也不夸张,你辛辛苦苦开个厂,说不定还没有开两家美容院挣钱。”

周老太有点吃惊,她相信美容院是挣钱的,但是能挣钱到这种程度吗?

毛老太笑道:“你还别不信,开这美容院的老板是我的朋友,你知道她这个店每个月流水多少钱?五六过了,起码五成的利,你想想能挣多少钱吧。”

周老太倒吸凉气,一个月挣三万?一年就是三十万的利润啊!

她那工厂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就是一两万,旺季才能多挣点,这一个美容院能顶她一个工厂?

可是周老太想一想,在羊城的时候,她去张兰兰所在的美容院做美容,那都要提前预约,要是没预约就去,人家都忙得没位置做,那一个店,张兰兰说过,每天接待三十来个顾客,平均每个顾客消费一两百来块,一个月就是十几二十万的流水,还不包括卖产品呢。

除去人工,房租,周老太觉得能有个三成利,那也要五六万起步。

南城这边,档次没人家高,收费还比人家贵,这可能是因为南城没有这种高端的美容院。

不过南城的消费水平也摆在这了,再开这么一家,竞争起来,估计也挣得不那么多了。

羊城那有钱人多,周老太觉得张兰兰选择留在羊城是对的。

至于要不要跟张兰兰合作开一家美容院,周老太心里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她现在想的是怎么花钱,而不是怎么挣钱,她暂时不需要挣那么多钱了。

这一次,周老太坚持请毛老太做了美容,她难得大方地在美容院办了贵宾卡,一充钱就是两千块,充两千送五百,两人当天消费四百多,相当于是免费了。

周老太感觉自己占到了便宜,心情大好。

做完美容,两人又要去逛街。

周老太感觉毛老太挺矛盾的,有时候又很大方,比如做美容,请客,买衣服,有时候又很小气,她经常吃饭店里客人吃剩的菜,周老太见过一回,当场就惊呆了。

吃别人的剩菜,这事就连周老太都不会干,很难想象毛老太是什么想法,她又不差这几个饭钱。

毛老太对逛街熟悉的很,她拉着周老太前往田家豪管理的商场,那有几家牌子女装,也有毛老太能穿的尺码。

清清跟在毛老太身边,毛老太牵着她的手,从她们聊天听得出来,毛老太跟这孩子相处得不错,毛老太看起来也疼爱她,大概是因为她还没有孙辈。

周老太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今天商场人满为患,过年期间不上班,市民都愿意出来逛一逛。

外面太冷,不如商场暖和,所以今天商场里格外热闹。

人越多,商场越挣钱,这商场是毛老太一家的产业,不过多数商铺都租出去了,自营的部分就是商场经营的服装,电器一类。

毛老太不去买商场自营的服装,那种衣服相对平价,但款式不出挑。

当然这种平价是相对毛老太平时买的那些衣服来说,商场的档次还是比外面街边的服装店要高,想当年周老太挣钱了,带秋桃来买了一套衣服,都花了她三百多呢。

两个老太太结伴逛了几家服装店,毛老太买了好几件,周老太给自己买了件羊绒毛衣,虽然已经过了年,但南城的低气温还得持续两到三个月,这毛衣还是穿得上的。

也许是偶然,也有可能是必然,毕竟南城就这么大,人和人总有机会要相遇的。

童婷的小姑子,姚莹一家也在逛商场。

女儿失踪已经快一年了,姚莹还没有从丢失女儿的悲痛中走出来,即使她哥姚成跟童婷已经因为这个事情离了婚,也不能抚平她失去孩子的伤痛。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无力改变。

计划生育政策下,女儿史丹丹原本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孩子被童婷弄丢之后,阴差阳错之下,姚莹竟然又怀孕了。

如今她的小腹已经隆起了一个弧度,          七个多月了,再有两个月,孩子就要出生。

新生儿的到来,也多少能为夫妻俩抚平一些伤痛。

他们今天就是来闲逛的,姚莹走了半天,肚子又胀又硬,赶忙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就在这时,姚莹不经意间就注意到了毛老太她们,本身姚莹的视线是放在毛老太身上的,只因为这个老太太在人群中特别醒目,富态,一看就是有钱人。

姚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紧接着,她就注意到了毛老太牵着的孩子,只那么一眼,她就变了脸色。

姚莹霍地站起来,因为太急了,肚子一阵发紧,姚莹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了过去。

“丹丹!”姚莹大喊。

本身毛老太她们就是朝姚莹所在的方向走过来,所以没几步她就冲到了毛老太等人面前,她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孩子的胳膊。

“丹丹!”姚莹震惊又狂喜地看着孩子,没错,这就是她的女儿史丹丹。

突然冲出来的孕妇把毛老太周老太都吓了一跳。

孩子也被吓到了,快一年没看到亲妈的她根本就不记得姚莹了,她吓得往毛老太身边缩。

姚莹警惕又愤恨地瞪向毛老太,抓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她显得尤其激动,大声喊,“抓人贩子!抓人贩子!”

毛老太和周老太都懵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难道是个疯的?

但是周老太在蒙圈一阵之后,看到姚莹抓着孩子不松手,还大嚷抓人贩子,心里立时有了一个猜测——这个女人,不会就是童婷的小姑子吧!

本来商场人就多,姚莹这一嗓子喊出来,还是人贩子这么敏感的词,人呼啦啦就都围上来了。

周老太一看这阵仗,心想坏了。

姚莹的丈夫一家也赶了过来,都看到了孩子,纷纷惊呼,“丹丹!”

失踪这么久的孩子,竟然突然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眼前。

毛老太从一开始的惊愕到现在有些愠怒,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没有慌乱,也没有松开拉着孩子的手。

现在人贩子的手段层出不穷,也有那种贼喊抓贼的。

“你乱喊什么?”毛老太临危不乱,先呵斥了一句。

姚莹指着她,“你拐带了我的女儿,”她指了指孩子,“这是我的女儿,你还想装蒜!大家别让她跑了,这老太太是人贩子!拐了我女儿!”

毛老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孩子,心里疑窦丛生,她想人贩子不至于这么疯狂,在人满为患的商场乱认孩子,兴许有什么隐情。

于是她指了指孩子,“你说这是你的女儿?你认错没有?”

姚莹大声说道:“我怎么可能认错?我自己的孩子我还能认错?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说着,姚莹想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来,可孩子不认识她了,吓得张嘴就哭了起来。

毛老太皱紧眉头,“你别吓到孩子,不要拉扯!”

史家人都围了过来,全都盯着孩子,姚莹的丈夫史俊林走到妻子身边,“你别激动,人就在这,跑不了,我们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姚莹对丈夫说道:“我怎么可能不激动,丹丹在她手上!俊林,快报案!商场有安保,把人叫来,不能让她跑了!”

周老太此时已经确定,这估计就是童婷的小姑子一家,今天碰巧在这遇上了,毛老太也被他们当成了拐卖孩子的人贩子。

就连围观的群众,看她们的眼神都变成鄙夷和愤怒,都把她们当成人贩子了。

而毛老太还被蒙在鼓里,虽然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老太这个唯一的猜到事情真相的人,此时不得不出声了。

“都先别着急,这也不是处理问题的地方,这样吧,我们去商场管理办公室,大家坐下来,好好地说清楚。”周老太说道。

姚莹的视线扫向她,她根本不相信,“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你们别想跑!”

周老太说道:“我们为什么要跑,我们端端正正的,跑什么?这人多又吵,怎么说得清楚,你口口声声说孩子是你女儿,怎么孩子不认识你呢,她难道连亲妈也不认识吗?你说我们是人贩子,你有什么证据?”

姚莹气愤地说道:“孩子去年就被人偷走了,快一年没见过我,她这么小的年纪,不记得了有什么稀奇?”

周老太说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姚莹激动起来,这老太婆嘴皮子挺利索,她就怕围观的群众被她带偏了。

“你少狡辩!这就是我女儿,我家里有她的照片!走,上派出所,你敢不敢去?”姚莹大声说道。

周老太说道:“有什么不敢呢,不过我们是来逛商场的,没道理配合你去派出所,我说了,我们可以去商场管理办公室,坐下来,说清楚,是你不同意。”

毛老太牵着孩子,说道:“商场办公室就在四楼,走,去四楼说。”

她也不愿意被这么多人围观,毛老太其实也挺讲体面。

姚莹还要再说,丈夫拦住了她,“走吧,听她们的,去办公室说去。这么多人,她们跑不了。”

姚莹情绪激动,史俊林冷静得多,他看得出来,这两个老太太不像一般人,穿着打扮都不像差钱的那种,应该不是人贩子。

再说,孩子是被小燕带走的,这其中,恐怕真有什么隐情。

于是两方就上了四楼,毛老太对这熟悉的很,很快就到了管理办公室。

值班的经理认出毛老太,赶忙殷切地上前来招呼她,“新年好,大娘,您是来找田经理的吗,我马上去找他。”

毛老太说:“我不要来找他的,你给我安排个办公室,我要谈点事情。”

经理立马去安排了。

姚莹见此,心里也不禁生出了疑惑,其实此时她也不太笃定对方是人贩子了,因为她发现不仅这两个老太太穿的好,就连她女儿身上穿的也不差,起码在自己家的时候,她从来不舍得给女儿买这么好的衣服,因为孩子长得太快了,今年买,明年就不能穿了。

即使要买新衣服,也是往大了买,尽量能多穿两年。

而女儿身上这件棉衣特别合身,那料子做工一看就不便宜。

一同上来的还有史俊林的父母,两人倒是很冷静,从一开始惊讶之后,到现在也没怎么说过话。

经理很快就安排了小会议室给毛老太,领着他们进了会议室,还殷切地倒了茶水,端了糖食果饼来,毕竟商场嘛,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了。

毛老太拿了包饼干递给清清,这才看向姚莹几个。

姚莹已经急不可耐了,她率先质问,“老太太,你是通过什么手段,收养了我们家丹丹的?她是你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吗?”

毛老太虽然不动声色,此时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她也懂察言观色,今天遇到这一行人完全是意外,她也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

不过她不会先把底牌亮给对方看。

“你说这是你的女儿,你有什么证据吗?”毛老太说。

姚莹着急地说道:“证据在家里!我们出来逛街,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丹丹!我们没有把她的照片带在身上!”

毛老太说道:“这也简单,要不你们派一个人回去拿好了,这也暖和,又有吃的,我在这里等等也不要紧。”

史俊林说话了,“这位大娘,我们可以回家去拿照片,不过我也想要问一问,你跟孩子又是什么关系呢?”

周老太默不作声,心里为毛老太捏一把汗。

她当然知道毛老太不会被定性为人贩子,只是此时事情已然暴露,恐怕小燕的事情也瞒不住了,只盼着等毛老太知道小燕的过去,知道自己一家被欺骗,别被打击得太重。

周老太作为知情人,此时心里不觉生出几分愧疚,她真的也是两面为难呀。

毛老太说道:“这是我亲戚的侄女。”

姚莹激动地说道:“怎么可能,这是我的女儿,她叫史丹丹!我家里有她小时候的照片,我的邻居们都认识她!我女儿是去年丢的!”

毛老太说道:“那你们派人回家去拿照片,户口本吧。”

提到户口本,姚莹一愣。

史家人在发现她怀孕之后,托了关系把史丹丹的户口给下了。

她和她爱人都有工作,超生是要丢工作并罚款的。当时姚莹本不同意下女儿的户口,可是肚子里又怀上了,总不可能不要。

姚莹说:“可以拿照片给你看。”

姚莹看向丈夫,“俊林,你回去拿,我们在这等着。”

姚俊林点点头,他不仅要去拿照片,还要顺带去派出所报案。

周老太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弄了,这事不好收场,她想不明白,既然小燕都已经知道这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孩子,知道自己弄错了,为什么还是要把这孩子留着?

纸包不住火呀,关键还把这孩子留在了南城,这不就碰巧撞上了。

毛老太看起来倒还算镇定,她还有心情时不时地跟孩子说几句。

姚莹眼神不离女儿,女儿离开他们一年多,虽然还认得出来,但是明显长大了很多,看起来,对面这个老太婆并没有苛待她,孩子对她也挺亲昵。

她怀疑,是这老太婆的儿子或者女儿收养了她女儿,这老太婆只是帮忙带。

这样的话,她不是人贩子,她只是收养了她的女儿。

姚莹脸上的愤怒淡了些,看起来,她女儿流落到好人家了,没吃什么苦。

她女儿是被小燕带走的,现在流落到了这老太太家里,人贩子是谁不言而喻,想到小燕,姚莹恨得牙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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