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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6章 老张摔了


张志远和张志民找上了老王头。

老王头出门锻炼,被这兄弟俩拦住,就知道他们来意不善。

张志民一开口就说道:“我爸现在还躺在医院,医生说他没机会站起来了。我爸的意思是,我妈要是不肯出钱和解,那只能公事公办,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该去坐牢就去坐牢,我爸的伤不能白受。”

老王头说:“这些话你们跟我说做什么,去跟你妈说吧。”

张志远说:“你跟我妈也过了这几年,我还以为你对她是真心的,原来也只是搭伙过日子,真替她感到不值。”

张志民盯着老王头,他要确定老王头是不是真的不想管。

老王头也不是不想管,他只是不想出这笔钱,要是周大姐生病或者做什么,花多少钱他都不会心痛,可是这种事,还是赔给她前夫,真是怎么想怎么膈应。

张志民说道:“我妈也是瞎了眼,抛夫弃子找了你,我都听说了,你拆迁拿了二十多万,照样一毛不拔,我妈也不知道后悔不后悔找了你。”

老王头听出他们是激将法,干脆说道:“你们也别激我,再激也没有用,谁的责任谁承担,就这么说吧,你们想要钱,别说十万了,就是三万五万,你妈也不会出,她是决定好了,愿意去坐牢,你们也别急着骂我,谁把亲妈送去坐牢,才是一辈子的罪人。”

“五万块钱。”张志民说,“我回去跟我爸商量,五万块钱和解费,他应该肯出和解书。低于这个数,恐怕就没的谈了。”

老王头听出了他们妥协的意思,五万块钱不是底线,再低也能谈,但他不着急跟他们谈,再等一等,看起来是他们更着急。

“别说五万了,五千块都没有。”老王头干脆利落地拒绝,扭头就走。

张志远看向张志民,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不顺利。

“你不是说他可能会帮妈出钱吗?他不愿意管。”

张志民咬牙,“别着急,实在不行,最后我们起诉就是了,他跟妈是夫妻,妈的债也就是他的债。”

老王头被这兄弟俩找上门来,心里反而有底了,对方自己打了个对折,提出五万,估计三万也能谈,两万也可以试试,如果是两三万的话,老王头愿意出这笔钱,替周大姐解决这个麻烦。

亚萍在南城耽搁太久了,家里也在催她回去,但是她又放心不下她妈,担心她妈真的被她爸和兄弟弄去坐牢。

这天,亚萍来到医院,刚进病房,就看到张老头在活动他的双脚。

躺得久了,浑身疼,关键张老头担心一直这么不活动,会得血栓,医生都交代他两个儿子多给他的脚按摩,但那兄弟俩给他按摩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张老头怕自己到时候真的下不来床,就经常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活动双脚。

亚萍本来真以为他瘫痪了,这时候看到他控制双脚抬起放下,这样子哪还像瘫痪?真瘫痪了那是一点也动不了。

“你没瘫痪?”亚萍走进病房,连爸都不喊了。

张老头吓的一个激灵,赶忙放下脚,语气心虚地说道:“谁说的,谁说我没瘫痪?”

亚萍笃定地说道:“你就是没瘫,我都看到了。”

张老头还在嘴硬,“我瘫了,医生都说我瘫了!”

亚萍是站在她妈那边的,要是这死丫头去给她妈通风报信,一切不全完了吗?所以张老头咬牙不承认。

亚萍却不管他说什么,一脸喜色地去找医生。

医生听她说病人在自己活动双脚,也有点感到惊讶,毕竟他每天去查房,老头都坚定地说脚一点知觉都没有。

亚萍找医生确认,“他能自己活动脚,就说明他没瘫痪,他是装的是不是?他就是装的,想趁机讹我妈的钱。”

医生有些尴尬,病人的家务事他不便掺和,但是从她描述的来看,他做出判断,“如果病人真的能自主活动双脚,瘫痪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亚萍高兴坏了,谢过医生就往她妈那跑。

老王头和周大姐很快就从亚萍这得知了消息,两人都是又惊又喜,张老头没瘫痪是最好的了,对他们有利多了。

周大姐立马就给周老太打去了电话,周老太得知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又联系律师,咨询他这种情况,周大姐的处境有没有改善。

律师回复,如果没有瘫痪,光是骨折,达不到过失致人重伤,那就是过失致人轻伤,就不是刑事犯罪,只有民事层面的赔偿。

周大姐听完周老太的复述,一颗心也缓缓地放下半截,大概率不用去坐牢了,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医院那边,张志远和张志民很快就得知了这个事情,不住地埋怨张老头,不该让亚萍知道,亚萍知道了,就相当于他妈知道了,本来谈判就不顺利,现在又让他们知道他爸没有瘫痪,情况对他们更不利了。

“我们还能要到钱吗?”张志远迷茫地问。

张志民也不知道了,按理说,他们应该请个律师问一问,但是兄弟俩现在穷的叮当响,也不舍得出律师费,害怕连这笔钱都搭进去了。

“找个机会再跟他们谈一谈吧,多了不要,两三万总要赔吧,就算爸没瘫痪,那他骨折是事实。”张志民说。

张志远说道:“这倒是。”

第二天,亚萍又到医院来了。

她一进门,张老头就问她,“你是不是上你妈那嚼舌根去了?”

亚萍说道:“你没有瘫痪,我当然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张老头气得破口大骂,“早就知道你是个靠不住的白眼狼,谁让你多嘴多舌,她是你妈,我就不是你老子了?我告诉你,我就算没瘫痪,我也骨折了,我照样要让她坐牢!”

亚萍冷冷地看着他,从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这个父亲跟别人家的父亲不一样,他自私又懒惰,从不心疼她妈,她妈就像骡子一样伺候着一大家子,亚萍恨他。

现她妈都逃离了那个家庭,他还不肯放过她妈。

“你一辈子自私自利惯了,就算你能从我妈那讹到钱,也只是给你两个儿子做嫁衣,等钱一到手,他俩立马就刮分干净,你一毛钱都落不下。你等着吧,我跟梦萍不会再管你的死活,以后你是讨米还是要饭,我们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亚萍还觉得这样骂不解气,不等张老头开口,又骂道:“到时候你连路边的一条死狗你都不如!”

张老头气得脸都涨红了,他眼里看不上的女儿,竟然敢这样辱骂他,那一瞬间,张老头气得失去了理智,他从床上支起上半身,伸手就要抓亚萍,亚萍灵活地让开。

张老头愤怒之下也忘了自己的伤势,等他做出这个动作之后,才感觉到做手术的地方一阵剧痛,同时因为惯性作用,他往床外边扑去。

亚萍就站在一旁,她可以伸手去扶,但她只是冷眼看着,什么也没做,眼睁睁地看着张老头一头栽下,头下脚上,整个人都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着病房内响起了张老头惨烈的痛呼声。

张老头的腰椎再次骨折,这一次因为是二次伤害,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又需要做手术,并且医生告诉张氏兄弟,这一次损伤更大,手术效果不容乐观。

最主要的是做手术得交钱。

上一次做手术是找周大姐拿的两万,这一次是张老头自己从床上摔下来,按理说,钱得他们自己想办法。

但这兄弟一没钱,二也没那个人品,又跑去他妈要钱。

然而周大姐那边已经知道张老头是怎么摔的,怎么可能会替他们出这笔手术费。

张志远兄弟俩找到老王头家里,亚萍也在。

亚萍说:“他是自己要来打我,这才从病床上摔下来,跟妈没关系,你们好意思来找妈要钱?”

张志民阴沉沉地盯着亚萍,“尿不是妈害得爸做了手术,他也不会在医院,更不可能从医院的病床上摔倒,这是有因果关系的。她不出钱谁出,你出吗?”

亚萍冷笑,“关我屁事。跟妈也没关系,你们俩与其在这耍无赖,不如想想怎么凑钱给他做手术吧。”

张志远兄弟俩要了一早上钱,一毛也没要到,两人又跑去报警,什么方法都弄了,可是钱还是没拿到。

张老头还在医院等着,兄弟俩空手而归。这一回,医院还是让准备两万块钱,钱到账了,才能做手术。

兄弟俩看着病床上痛苦呻吟的张老头,不由得面面相觑,医生说了,如果不做手术,病情控制不住,张老头最后可能会死于并发症。

可是两万块,他们上哪去弄?即使能去借去凑,这钱以后也要他们还。

南城偏北方,市民早早就穿上了冬衣。

周老太今天穿的是厂里的最新款,一件猪肝红的短款羽绒服。

这衣服轻薄,但是保暖效果特别好,她只用穿一件保暖内衣,外面再穿这个羽绒服就足够暖和了,中午的时候热得还得把拉链拉下来,要不然能热出一背的汗。

厂里生产的这款羽绒服在店里销售得也很好,每个店每天都要卖十几二十件,短款售价299元,长款售价359元。

单件毛利高达200多元。

这个定价是母女俩商量过后定下的,确实不便宜,不过冬天的羽绒服,质量好的就是贵,如果这衣服是在商场卖,那价格会更贵。

主要是一分钱一分货,好衣服卖太便宜了,也就被人看低了,好货就得卖贵点,这样群众信任度反而更高。

老百姓在冬衣上是舍得花钱的,尤其是在春节前。

余香蒲看周老太穿得漂亮,也想买一件。

她跟鲁大妈都在厂里给这衣服剪线头,两人一开始看衣服怪模怪样的,都没想起要买一件,现在看周老太穿上身怪好看,也想要一件。

“周大姐,这衣服多少钱一件?我也买一件。”余香蒲说。

周老太说道:“门店卖299一件。”

余香蒲吃了一惊,但当着周老太的面,硬生生地把“好贵”这两个词给咽了回去。

周老太笑嘻嘻地说道:“要是你想买,我可以给你个友情价,100块一件。”

余香蒲大喜,又很不好意思,周老太这也太够意思了,一下子给她少了二百块钱。

“这怎么好意思,一百块钱恐怕成本都不够吧。”余香蒲说道。

周老太说道:“那不可能亏本卖的,差不多够本,哎呀,你安心拿就行了,我家大业大的。”

余香蒲就美滋滋地花了一百块,买了跟周老太一样颜色的羽绒服,她人不胖,穿上这羽绒服显得很利索精神。

马老头干一天活回家,看到老婆子穿着件猪肝色的衣服,漂亮得很,啧啧称赞了两声,就问余香蒲,“哪买的衣服?”

余香蒲说:“周大姐厂里生产的,怎么样,好看吧。”

她本想说这是周老太特惠卖给她的,但转念一想,马老头嘴不严实,说给他听,他一扭头就告诉别人了,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的,周老太店里的衣服该怎么卖?

想到这,她就忍住了。

马老头又盯着她看了会儿,他通常看不出衣服好不好,但这衣服看着太精神了,那料子肉眼可见地好,鲜亮鲜亮的,马老头突然朝余香蒲伸手。

余香蒲被他的举动弄蒙了,“干什么?”

马老头说:“我的呢?”

余香蒲还是没反应过来,“什么?”

“新衣服啊!”马老头说,“你给自己买了,不会没给我买吧!”

马老头不好穿,但是他一辈子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今天看这衣服他是真挺喜欢,冬天衣服厚实,穿多了不好活动。

余香蒲说道:“没买啊,人家厂里又没有男装,我上哪给你买去。”

马老头听了很失望。

晚上,余香蒲脱了衣服准备睡觉,马老头放了水进来,进来看到余香蒲那件新衣服,忍不住拿起来穿上了。

余香蒲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马老头比余香蒲高点,穿这衣服有点小,他穿上之后活动了几下,还是挺满意,可惜没有男款。

余香蒲看他实在喜欢,说道:“要不你买件黑色的穿吧,大码的你应该能穿。”

马老头说:“这不是女人的款式吗?”

余香蒲说道:“这种款式也不太分男女吧,黑色的男的女的穿都差不多。你要的话,明天我跟周大姐说一声,给你拿件黑的。”

马老头很是意动,又担心穿女款会显得奇怪。

余香蒲看出他很想要,想着老头一辈子没穿过什么好衣服,管他男装女装,也给他弄上一件。

周老太很好说话的,听余香蒲说马老头看到她穿新衣服眼热,也想要一件,周老太就又卖了件黑色的给她。

女款的版型会秀气一点,不过余香蒲拿的是大码,又是黑色的,估计效果也差不多。

余香蒲把衣服拿回家,马老头下工回来就看到了放在显眼地方的新衣服,眼睛一眯瞪,走过去拿起来,看衣服的尺码和颜色,猜到这是给他买的,欢欢喜喜穿上了身。

尺码正好,家里的立式大衣柜上有面穿衣镜,余香蒲进屋的时候,就看到穿上了新衣服的马老头站在衣柜前,左照照,右照照的。

“怎么样,合适吧?”余香蒲说。

马老头抻了抻衣服,双手揣进衣兜里,说道:“还行吧。”

余香蒲白他一眼。还别说,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马老头穿上这衣服,人都精神多了。

马老头又照了会儿镜子,说:“我出门一趟。”

余香蒲问他,“不是刚回来吗,干什么去?”

马老头没吭声,自顾自地走了。

余香蒲做好饭,等了又等,马老头才回来,一回来就问余香蒲,“这衣服多少钱买的,杨老头他们也想买一件。”

余香蒲说道:“这衣服在店里卖299块。”

这个数把马老头吓了一跳,他几乎想把这件昂贵的衣服立马脱下来还回去了,“这么贵!”

他一辈子还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呢。

余香蒲说道:“周大姐给我们当然不会这么贵了,是有优惠的,不过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衣服多少钱买的?”马老头追问。

余香蒲说道:“具体多少钱你就别问了,反正别人肯定拿不到这个价格,杨老头他们想买的话,我找周大姐打听打听价格。”

马老头说:“行,你去问问。”

卖给别人,周老太当然不会卖这么便宜,一百块卖给余香蒲,肯定没亏本,也是赚的,只是赚的少,别人想买,那起码也得八折。

那也得两百四一件。

这对村里人来说,也太贵了,尤其是老头老太太,没人舍得买,这生意没做成。

周老太也不在乎,店里都是正价卖,连八折都不打,每天照样卖得红火。

尤其是靠近年关,这衣服卖得一天比一天好,人辛苦了一年,奖励自己和家人一件新衣服,多数人还是舍得的。

这天,周老太开车回家,在村口碰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青年,他刚从公交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只军包。

周老太多看了一眼,冷不丁想起来,这怕是余香蒲的儿子吧,早就说要回来探亲。

周老太仔细地打量他的脸,果不其然,这军官跟余香蒲给她看的照片有八分像,普通长相,但是个子高,人才健壮,又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如果放人群中,这气质也是拔尖的。

马志辉拎着行李要往家赶,冷不丁一辆汽车在他跟前停了下来,车窗摇下,他往驾驶位看去,是个脸生的大娘。

“大娘,你有什么事吗?”马志辉客气地问,虽然这大娘开着小轿车,也不排除她碰到了什么困难,要寻求子弟兵的帮助。

周老太笑道:“你是香蒲的儿子吧,你叫志辉是吗?”

马志辉有些吃惊,又看了她一眼,确定自己不认识她,“大娘,你怎么会认识我?”

周老太说道:“噢,你妈把你照片给我看过,我住在你家后面,是你家的邻居。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公交站离村大概有一里多路,远也不远。

马志辉婉拒,“不用了大娘,就几步路,我走回去就行了,不耽误你。”

周老太笑道:“没事,我这车还没载过二等功英雄呢,快上来吧,也让我的车镀镀金,我拉你回去。再说我也要回家,是顺路的。”

盛情难却,马志辉只好上了车。

“那就麻烦你了,大娘。”

“不麻烦,不麻烦。”周老太笑道。

马志辉高大,坐上来,一下就把副驾的空间填满了。

不愧是当兵的,就是坐在这么逼仄的空间里,也不掩那身利落的气质,周老太此时不由得对余香蒲心生羡慕,生子当如马志辉呀。

“我早就听你妈说你要回来探亲,她眼睛恐怕都盼绿了,总算把你盼来了。”周老太笑道。

马志辉笑笑,也有些感慨,他快三年没回来了,每年的探亲假都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没能休成,今年一口气要休四十多天,可以在家好好地陪陪父母。

路本就不远,  何况开车更快,没说两句话,就到地方了。

周老太停在马志辉家门口,按了几下喇叭。

余香蒲正好抱着小外孙在院子里转,听到喇叭声知道是周老太在喊她,连忙抱着孩子出来了。

正想发问,就看到副驾驶门开了,一个长手长脚,一身军绿色的青年从车上下来了,定睛一看,这笑容满面的青年军官,不是她儿子马志辉是谁?

“妈呀!”余香蒲愣怔片刻后,激动得差点把孩子给甩出去,“志辉呀!志辉回来了!”

马志辉笑吟吟地喊了声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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