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巧娣翻身
大柱昨天没回去,留在了村里,金春不知道他还去不去,不去更好,她丈夫还少了个竞争对手呢。
金春进屋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大柱和巧珍还有庆圆嫂全都坐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看她进来,全都停住不说话了。
金春笑着说:“妈,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一来就都不说话了。”
庆圆嫂不搭腔,巧珍站起来说:“金春回来了啊,二柱呢?”
金春去看她婆婆,庆圆嫂脸色还是没有变化,她就说道:“二柱忙着呢,我一个带孩子来的。”
巧珍说:“吃了吗?”
金春说:“吃过了,别忙活,大嫂。”
知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吃,金春当然是吃了饭才来的。
她来之前就想好要从哪里入手了。
金春特意提起昨天的事情,她埋怨巧珍,“大嫂,妈上了年纪,有的事情考虑没那么周到,你昨天怎么也不拦着点,也怪我不在家,要不然我不能让妈去做这么丢人的事。”
巧珍看了一眼庆圆嫂,才对金春说道:“公公太过分了。”
金春说:“不过就是一个名字,刻上去又怎么样,村里谁还不知道妈才是爸明媒正娶的老婆啊。”
巧珍嘴没金春利索,她也辩不来,只说道:“反正他不该这么做。”
金春叹气,对庆圆嫂说道:“妈,我也知道你受了大委屈。事已至此,我看不如你跟爸离婚吧,闹得这样难看,以后也不可能过到一块去了。”
庆圆嫂的眼珠子终于转向了她,金春感觉她婆婆这眼神有点怪,看着让人有点瘆得慌,她心里无端地一抖,但想到这是她公公交给她的任务,完不成回去也不好交代,就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是为你好,现在十里八村谁不知道这事,公公在外头有了个家,你总不能还替他守着,离了对你的名声也好。”
巧珍没料到金春竟然是回来劝她婆婆离婚的,着急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金春,妈都这么大年纪了,离什么婚?那才真是名声难听呢。”
金春振振有词,“现在是新社会!离婚有什么难听的,大嫂,你没搞懂,妈现在这样才是吃亏呢,凭什么还要替爸守着呢,他在外面都有个家了。”
巧珍和金春争辩起来,金春暗暗地瞪了这个蠢大嫂一眼,看不清形势,一辈子的穷命!
“金春。”庆圆嫂突然出声,打断了两妯娌的争执。
金春赶忙收了声,看向庆圆嫂,“妈,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庆圆嫂冷冷地看着她,问道:“你们在丁中那过上好日子了吧?”
金春有点尴尬,说道:“算不上好日子,妈,二柱是男人,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个村里,你也要理解他。”
庆圆嫂点点头,还不等金春高兴,庆她接着说道:“以后你和二柱都不用回来了,这个家破,你们现在是贵人了,看不上这,这也容不下你们。”
金春脸色微变,“妈,你别说这些气话。”
庆圆嫂说:“你是丁中派来的说客吧。”
金春沉默,算是承认了。
庆圆嫂说:“你回去跟丁中说,要离婚我同意,我替他养大孩子,赡养父母,浪费的这些光阴,他必须要补偿我。”
金春眼睛惊讶地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庆圆嫂,她婆婆是个不沾铜臭的人啊,怎么离婚也要上钱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了,要钱不要紧,就怕她不同意离婚,钱嘛,他公公有的是。
她心里刚流转这样的念头,就听庆圆嫂说道:“这个家,这座房子,家里的土地,全部归我。”
金春又愣了,不是要钱?要这房子要责任田?这些能值几个钱?她还搞错了,以为她婆婆转了性,知道为自己争取了呢,原来还是跟之前一样。
金春称她婆婆是贫穷的清高。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还这么清高,能当饭吃?
巧珍震惊地看着庆圆嫂,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离婚。
金春轻咳一声,回过神来,对庆圆嫂说道:“妈,你要这些干什么呀,这也值不了几个钱,你放心吧,这事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你为这个家辛苦这么多年,爸肯定也会对你有所补偿。”
金春心想,她可是真心为她婆婆考虑的,凭她公爹的身家,离婚要点补偿也正常,她公爹应该也不会不给。
再说丁中也不能背负抛弃糟糠之妻的骂名,在补偿上想必会很大方的,足够她婆婆养老了。
没想到庆圆嫂根本就不领情,“他的钱我不会要一分,这个家,所有的田地土地补偿给我,就行了。”
金春见她婆婆又开始犯轴,不由得皱眉,就说清高不能当饭吃,她婆婆这么清高,连累他们几个也过穷日子,幸好二柱选择对的那一条路。
“妈,你别这么倔,对你自己也没有好处,你多要点补偿,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为大哥和二柱想想,现在爸身边有个私生子,你不帮他们兄弟俩多要点,以后说不定爸的钱都不分给二柱他们。”金春劝道。
这话真心实意,丁中有钱,他们未必能分到,要是她婆婆有钱,两个儿子肯定能沾上光。
想到这,金春劝得更起劲了。
可惜庆圆嫂固执己见,坚决不要丁中一毫一厘,只要这栋破房子,几亩瘦田。
金春没法子了,对巧珍说:“大嫂,你别干看了,也劝劝妈。”
巧珍看看庆圆嫂,说:“我听妈的。”
金春拿她们没办法了,这婆媳两个,一个比一个笨,要是她,能要多不要少,不扒下丁中一层皮不能算完。
她现在也算看明白了,丁中要面子,只要庆圆嫂豁得出去闹,总能为自己挣回该拿的那份钱,可惜她婆婆是个榆木脑子。
回去的路上,金春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婆婆犯傻,她视钱如粪土,他们还穷着呢。
金春想出了个好主意。
她是中间人,她公公和她婆婆大概率不会面对面谈条件,那她在中间操作空间就大了。
她婆婆不要钱,她可以帮着要啊!要来的钱,她和二柱自己留着。
想到这,金春一阵激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
至于她婆婆要的房子和田地,她也会帮着要,反正那也不值钱,她公公应该会同意。
等回到家,金春就兴致勃勃地去给丁中回话去了。
得知庆圆嫂同意离婚,丁中松口气,爽快地离了最好,别再闹出什么笑话来。
金春又说:“不过妈提了条件。”
丁中有点惊讶,但很快又接受了,似乎这样才合情理,他问:“她要多少钱?”
金春一咬牙,报了个天价,“十万。”
丁中冷笑,“她胃口不小。”
金春觑了丁中一眼,分析着她公公此时内心的想法,她想十万块对丁中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妈这些年,确实也不容易...”金春试图帮她婆婆说话,话还没说完,丁中就打断了她。
“十万没有,可以给她五千。”丁中说。
金春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分明又没有听错,丁中只愿意给五千块?打发叫花子?
金春说道:“这也太少了吧,爸。”
丁中神色很不耐烦,“她只值这个数。”
金春又说:“妈还说要老家的房子和责任田。”
这回丁中直接拒绝,“那不可能,那是我丁家的祖宅,怎么可能给她?”
真要给她了,丁中在村里还不被人笑话,连自己家的老宅都保不住。
金春没想到两个条件,一个被他砍得几近于无,一个直接拒绝,她这个老公公未免也太强势太不近人情了。
对糟糠之妻一点愧疚都没有,连金春这样的人,都要唾弃他。
金春说:“那估计妈没法答应离婚。”
丁中看向她,“你想想办法,那房子和田我是不可能给她的。钱可以给一万,这个数不少了。”
金春说道:“老宅不给她的话,离了婚她上哪住去?”
“她可以拿这一万块去租房子。”丁中说,说着,他又不耐烦地皱眉,“这个任务交给你去办,你怎么把问题都抛给我了?”
钱是金春替自己要的,丁中不给就算了,可是老宅和田地是她婆婆点名要的,凭她对她婆婆的了解,除非丁中答应这个条件,不然她不可能答应离婚。
金春说道:“我今天口水都说干了,妈才勉强同意离婚,提出了这两个条件,她本来是不愿意离的,嫌离婚名声难听,我看这两个条件是她的底线,如果爸你不同意的话,妈估计不会同意离婚的。”
丁中再次拧眉。
金春见机又说道:“爸,妈这些年日子过得不容易,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现在你要跟她离婚,不补偿她一些,村里人也会指指点点的。”
丁中想了想,说道:“房子和田不可能给她,现金给她五万,仁至义尽了,如果她还是不同意,我有的是办法离,你去跟她说。”
金春看得出来,五万块也已经是丁中的底线,他不可能答应更多。
金春只好说道:“我再去试试吧。”
金春又回到陆村的老家,把丁中的意思给庆圆嫂说了,不过她没说五万,说丁中愿意给她三万,只要她同意离婚。
“妈,三万块也不少了,你拿了这个钱,可以去城里买个房子。”
庆圆嫂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钱我一分不要,我只要这房子和田地。”
金春说干了口水,也没能劝动婆婆。
金春最后没辙了,对婆婆说道:“妈,你不知道吧,现在讲究婚姻自由,你不愿意离婚,爸他去起诉离婚,一样可以离的,到时候你连三万块钱都拿不到,何不现在拿钱呢?”
庆圆嫂冷笑,“我知道,现在有事走法院,不过他丁中休想我从这座房子搬出去,除非我死。”
巧珍突然在旁边说道:“弟妹,爸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了,他要是这样逼我们,我们也豁出去了,以后他在村里别想有好名声,谁不知道他是当世陈世美?”
金春惊讶地看向巧珍,真是奇了,她这平时不声不吭的大嫂,竟然也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庆圆嫂突然站起来,说道:“你说得对,婚姻自由。不过我独自抚养孩子,赡养老人,这一二十年什么苦头都吃了,现在丁中回来就想把我从这老宅里踹走,他还想当名人,当好人呢,我倒要去问问村委会的那些人,到底把这个社会的原则放在哪里,才会去舔这种人的烂屁股!我还要去问问政府,这种烂人怎么能当社会名人!”
金春被她婆婆这么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庆圆嫂紧绷着脸皮,显得格外严肃,显然她不是开玩笑。
巧珍也站起来,说道:“妈,我陪你一起去!”
金春吓坏了,但她知道,可不能让她婆婆走这一趟,要不然她公爹的面子又得被下一层。
可金春根本就拦不住庆圆嫂,庆圆嫂这个人就是一根筋,认准的事情不会变,就像当初丁中出走,娘家劝她改嫁,她死活不同意,在这个贫穷的家庭里坚持了二十几年一样。
庆圆嫂一路来到村委会,付建林几人都在,看到庆圆嫂突然造访,心里都有种不妙的感觉。
等庆圆嫂张口,这种不妙得到了印证。
“建林,丁中要跟我离婚,我想请问你们,他是不是当世陈世美,抛弃糟糠妻?”庆圆嫂一不哭二不闹,但经过她凿墓碑的事后,没人敢小觑她。
丁中很快就得知了消息,庆圆嫂跑村委会去闹事,还扬言村委会不给解决就要闹到上级部门去。
丁中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青,他的锦衣还乡梦,要被这该死的杨庆圆完完全全毁了。
杨庆圆这么一闹,硬生生地要把当世陈世美的帽子扣他头上。
金春急得要命,她公爹信任她才派她去处理这个事,她不仅没处理下来,还刺激得她婆婆跑去闹事去了。
她两边都不理解,丁中这边,那老宅和田地能值几个钱,他为什么不肯放手?她婆婆那边,她也不理解,为什么有钱都不要,非得要那不值钱的玩意。
金春知道她婆婆就是个倔强的老母牛,除非丁中妥协,否则她是不可能投降的。
总算让她聪明了一次,她把这个事情透露给了丁耀祖。
丁耀祖对丁中在内地有个老婆的事情由来不满,如今得知丁中有离婚的打算,当然愿意促成。
金春也不知道丁耀祖是怎么劝丁中的,反正等他从丁中的书房出来,丁中已经同意把房子和地让出去,但是不是给杨庆圆,而是给大柱和二柱。反正他们是丁家的血脉,杨庆圆不算得到了房子和地。
庆圆嫂和丁中的离婚一事,村里人特别关注,周老太天天都能从余香蒲那得知消息。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庆圆嫂跟丁中办理了离婚手续,老宅和责任田都给了老大丁大柱。
周老太说:“老二什么也没分到,他能干?”
余香蒲说:“他现在跟在丁中身边,要什么没有,还看得上村里这间破屋,几亩瘦田吗?”
周老太心想,那倒也是,不过陆村也会拆迁,也就一年左右的事吧。但此时庆圆嫂不知道这事,丁中那么有钱,她离婚没要丁中一分一毫,只要了破屋和田产,还是有骨气。
丁二柱确实也不想来跟他大哥争这两样东西,他只盼着他妈赶快跟他爸离婚,因为他知道,除了房子和田地,丁中额外还给了五万块钱,这是金春以他妈的名义要的。
这笔钱,金春没给庆圆嫂,两口子悄悄地昧下了。
用金春的话讲,不是他们不愿意给,是他妈清高不要钱,她不要钱,他们总该为自己争取一些。
相比村里的屋子和田地,这五万块实惠得多,所以丁二柱对他大哥继承的事没有一点意见,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付建林在这件事里,也起到了非常积极的调解作用,他想要不是他拦着,庆圆嫂早就该闹到上面去了,到时候丁中损失的脸面更大。
村里工厂的款,付建林明里暗里提了几回,总算要到了第一笔款项,比丁中承诺的还要多,二十万。
付建林都吃了一大惊,他以为连续发生的两件让丁中丢脸的事情,他会心生不满,从而拖延给钱的时间,或者干脆就不给了。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丁中不仅给了,还特别大方,二十万,足够他们把工厂的基础弄起来了。
付建林后来分析,丁中是想用钱来挽回尊严,毕竟二十万到账的消息一在村里传开,所有人对丁中离婚的事情都闭口不谈了,起码明面上没一个人再不识好歹地提起,丁中是村里的大善人,全村人现在要靠他吃饭。
周老太都为丁中的大手笔震惊,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二十万在他们眼里是不得了的数目,在丁中那真的只是小意思的洒洒水。
不管丁中的私德如何,他为村里做的贡献是实打实的。
只有金春两口子得知这个消息,心里不是滋味,丁中在村里随随便便花了三四十万,后续还要投入更多,但却只愿意给五万块钱,打发了原配妻子。
金春严肃地对二柱说:“你爸是个心狠的,我看你们这几个儿子在他眼里,只有丁耀祖才是最亲的,以后他的钱恐怕都会留给丁耀祖。”
丁二柱何尝不知道,他虽然已经来到丁中身边快一年了,可丁中从来没让他接触过生意上的事情,顶多就是让他跑跑腿,做些打杂的活,而丁耀祖,丁中生意上很多事情都是他在打理。
金春不甘心地说道:“该是我们的,我们必须要争取!”
丁二柱赞同地点点头,但没一会儿,又泄了气。
“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确实比不上耀祖。”
金春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懂,不会,你去学啊,你又不是木头人!你多学多看,等着吧,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
林巧娣也想不到自己还有翻身过好日子的一天。
从儿子袁林出狱以后,她的生活就有了盼头。
一开始袁林找不到活干,为了谋生,只能跟着夫妻俩出收废品,骑个三轮车走街串巷,那段时间林巧娣经常偷偷地哭。
想想她儿子原本前途无量,要不是走背运没了工作坐了牢,现在还过着体面人的生活,如今生活穷困潦倒,妻离子散,怎么能让她这个当妈的不心疼。
但是后来她想,到底她儿子还是读过大学的人,脑子就是灵活好用,像他们两口子收废品捡破烂只是为了生活,能糊口就行了,从来没奢想能靠这个发财。
但是她儿子就是有办法。
袁林虽然丢了工作坐了牢,但是到底还有几分以前的人情在,他的同学也分散在各行各业,袁林凭着一份同学情,愣是在风扇厂拿到了一笔回收旧设备的订单。
这订单可不得了,风扇厂有从生产线上淘汰下来的各种机床,电机,还有半成品风扇定子转子,还有一些金属物料。
这两年国营电风扇厂效益也不好,这些东西厂里要卖了发工资,袁林凭借着他老同学的关系,拿下了这笔订单,有这关系在,他前期没付钱,倒手一卖,把货款结清还赚了四万多块,他拿了一万给同学做谢礼,没想到同学帮他牵了线,又接了一笔工厂肥料订单。
两个订单就让袁林攒下了第一桶金。
袁林跟他爸妈讲,他这是人生绝境反弹,现在一路要走顺风路了。
果不其然,袁林拿这两笔订单赚来的钱,租下了一处场地,开起了大型废品收购站,跑手续这些都特别顺利。这个收购站开起来以后,林巧娣他们再也不用冒风淋雨地去走街串巷地收废品,守着这个废品站,等着生意送上门来。
除此之外,袁林尝到了收购工厂废料废机器的好处,到处去找这种订单,他到底还有一定的人脉资源,又舍得花钱搭建新关系。
再加上现在工厂倒闭的不少,天时地利人和,袁林在短短几个月内,挣到了不少钱。
挣到钱的第一时间,袁林就想给父母买个房子。
之前为了帮他,父母把家里唯一的住房都给卖了,他妈那么虚荣的一个人,自从他出事,就过上了清贫的日子,老两口到现在还是租房住。
袁林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让林巧娣自己去看房子,他给父母放话,南城的房子任由他们挑选,买多大的都行,最好挑个一百来平的,大的够一家人住。
林巧娣真是喜极而泣,她没想到自己的人生还有靠儿子翻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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