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大婚
冬月十六,天没亮,京都就醒了。
李府门前的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朱漆大门敞开,鼓乐手在门洞里哈着白气调弦。冰面上冻实的车辙里,撒了一层碎红纸。
李承玄天不亮就起来了。喜服是范府送来的料子,若若说的那道夹层,缝在左襟里,账册拆成了六份,一份不落。
夜枭替他束发,手很稳。
"城门那边,"他一边束一边说,"昨夜换了一班守军。二皇子府的人,扮成守门的什长。东宫的人在酒楼包了三层,临街的窗全开着。鉴查院——"
"鉴查院呢。"
"鉴查院没有动静。"夜枭说,"一个人都没看见。没人看见,才是最坏的动静。"
伍媚儿在偏厅,一身嫁衣。她今天不坐轿,她骑马。李承玄定的规矩:迎亲的队伍里,添一位压队的女客,穿嫁衣,佩短刀。礼部的人起初不肯,后来听说是二小姐若若亲自点的头,就肯了。
若若坐正轿。
吉时是午时三刻,按礼数,迎亲的队伍要提前两个时辰出门,绕大半个京城,把喜气洒满了,才到迎亲亭。
辰时正,鼓乐起。队伍出了李府大门。
李承玄骑白马走在最前头。他一路走,一路看。
看街边挂灯的铺子——有三家的伙计,虎口有茧,不是搬货的茧。
看屋顶——卖糖人的摊子上头,屋脊后头露出半截弩梢,涂了泥色。
看人堆里不笑的人——满街都在笑,只有七个人不笑。七个人,分三拨,看的是花轿,不是新郎。
他把这些一个一个记在心里,脸上挂着新郎官该有的笑。
队伍过朱雀大街的时候,路边茶楼的二层,一扇窗支起来了。窗后坐着一个人,青布长衫,浆洗得发白,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
鬼先生来早了。
李承玄的眼睛从茶楼上扫过去,没有停。鬼先生的茶杯边上,压着一张字条,字条的一角,冲着窗外——那角上画着一个圆圈,一道斜杠。
字条翻过来,冲着街心的那一面,只有两个字。
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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