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冬月十六
离冬月十六,还有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京都城里处处都是喜气的动静,暗地里处处都是刀。
范府开始备嫁。若若隔着一道屏风,和李承玄说过一次话。屏风那头,她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清清淡淡:"账册收好。爹说,喜服里头可以缝夹层,你的喜服,我让裁缝多做了一层。"
二皇子府送来了贺礼。二十扛的贺礼抬进李府,最底下那一扛,礼单上写的是"鎏金宫灯一对"。宫灯抬进库房,夜枭验了半夜。
"灯是空心的。"他出库房的时候说,"夹壁里灌着东西,摇一摇,是沙子的响。"
"沙里有东西。"李承玄拿起一盏宫灯,倒过来,从灯座的暗缝里,倒出一小把细沙。沙里混着三粒极小的铁珠,和半片指甲盖大的桑皮纸。
纸上一个字:等。
"宫里在等。"李承玄把那半片纸捻碎,"等我们在迎亲亭动灯。我们一动,他们的人就上。"
东宫那边也有动静。太子府的管事借着贺喜,在李府住了三天,明着是陪世子喝酒,暗地里,每天后半夜,书房的灯都亮着。
鉴查院安静。安静得反常。朱格走在街上,都是笑着的。
"三条线都在往迎亲亭收。"伍媚儿把各地递来的消息摆了一桌,"宫里、东宫、鉴查院。加上范建和我们,五路人马。"
"还有第六路。"李承玄把一张名帖放在桌上。名帖是三天前递到门房的,帖子素净,没落款,只画了一个圆圈,一道斜杠。
鸦组的记号。
"米行老哥他们的意思。"夜枭说,"冬月十六,渊里的人也上京。他们想护灯。"
"他们护不了。"李承玄说,"他们一露头,就把水搅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上有月亮,快圆了。
"传我的话。"他说,"第一,给鸦组:冬月十六,谁都别来,各家关门,一盏灯都别点。第二,给鬼先生:账册我留住了,宫里烧账的话,我当没听见,请他冬月十六在迎亲亭南边的茶棚里坐着——他自己来,别带人。第三,"
他回过头,看着夜枭。
"你的扳指,这几天,戴回手上。范建若要见我,就说:灯的事,我认。命的事,我认。唯独一件事,婚礼上,我要当着满京的人,听范建亲口说一句实话——"
"哪句。"伍媚儿问。
李承玄把窗子合上。月光被隔在了外头,屋里只剩一点灯。
"我问范建。"他说,"丙申年十月初二,我娘死在城外三十里。同一天,范建在城内设了一桌席,请的是宫里的人。席散了,宫里的人才出的城。"
"我娘死的那一个时辰,拦在半路上的,是不是范建。"
"这一问,就是第二盏灯后头,真正的账。"
灯苗晃了晃,屋里的三个人影,在墙上晃成了一片。
冬月十六,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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