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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递线的人


"范若若亲笔写过信给我。"李承玄说,"字,我认得。"

"信是真的,字也是真的。"鬼先生说,"写信的心,未必是她的。"

他从账册底下抽出一张纸,推过来。纸上誊着一封信,信上的字迹娟秀,和伍媚儿拿给李承玄看过的那封,一字不差。

"原信十一年前就到了我手里。"鬼先生说,"你娘死后第七天,有人送到我庄上,附了一句话:取灯的人三年内必来,拦住。落款没名字,画了一只鸟。"

李承玄把纸凑近了看。落款处,墨笔画着一只鸟,翅膀收着,喙很长。

"夜枭。"他听见自己说。

"对。你的夜护卫。"鬼先生说,"他十一年前就认得你娘。或者说——他上头的人认得。他拦了四拨人,唯独放了你。小相公,你这一路到渊口,走到哪儿,走到多快,是您自己走出来的,还是有人替你把路上的石头一块块搬开了?"

河风忽然大了一阵。李承玄站在风里,把这一路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遇袭,有人救。迷路,有人带。米行的门,推就开。旧营的旗杆,影子指北。

每一步都险,每一步又都刚刚好。

"他放我,可以有很多种缘故。"李承玄说,"他救过我很多次,每一次都差点把命搭上。做戏做不了这么真。"

"做戏自然做不了这么真。"鬼先生点头,"所以我也没说他是在做戏。我只问你一句——他若只是你爹派来护你的,何必拦着别人取你娘的灯?护你的和护灯的,是两件差事。他两件都领了。领两份差事的人,就有两个主子。"

李承玄沉默了很久。

"这些话,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账要清了。"鬼先生说,"你娘的账,我今夜交割。她存的东西,从今往后是你的。但灯后头的东西——"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旧营的方向,"第二盏灯不在渊里。在庆国京城。在你将来一定会去的地方。"

"哪儿。"

"你娶亲那天,自然知道。"鬼先生把账册合上,用麻绳捆好,塞进李承玄怀里,连着那卷桑皮纸一起,"账册给你。四拨人的名姓、来路、日子,一笔一笔都在里头。有人要问你娘的旧事,你就翻给他看。"

"就这么给我?"

"我欠你娘一笔。"鬼先生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土,"丙申年十月初二,她死的那天,我在京城,替人抄一份漕单。若我在,她未必死。这笔账在我这儿挂了十一年,今夜,平了。"

他往河床下游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后头有人跟着你。不是你的人。"鬼先生的声音很低,"我方才说话,一字一句,他们都在南坡上听着。小相公,回去以后,先清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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