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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南坡上的弩


鬼先生走远了。河床上只剩李承玄一个人,和满天的星。

他没有立刻回南坡。他在石头堆上坐下来,把账册翻开,就着星光,从第一页看起。

丙申年之前,是娘提货的账。九批,批批有记。丙申年之后,是四拨取灯人的账。东宫的,二皇子府的,范府管家的,鉴查院的。每一拨的名姓底下,鬼先生都注了两个字。

东宫那拨,注的是"退了"。

二皇子府那拨,注的是"退了"。

范府那拨,注的是"退了"。

鉴查院那拨,注的是"没退"。

底下一行小字:不退的那拨,走了之后,我庄上少了两个人。第三个,是我自己。

李承玄把账册合上,贴身收好。然后他站起身,朝着南坡,一步一步走回去。

夜枭在南坡的石头后面,弩搭在石头上,弦拉着,方向朝着河床。

"人呢。"夜枭问。

"走了。"李承玄在离他五步的地方站住,"弩收起来。"

"说了什么。"

"说了三件事。"李承玄说,"第一,我娘存的东西,今夜起是我的了。第二,第二盏灯在京城。第三——"

他看着夜枭。月光底下,两个人隔着五步,谁都没有动。

"第三,他说,南坡上有人听着。不是我们的人。"

夜枭的手,在弩身上停住了。

"他没有说弩。"李承玄往前走了一步,"他说的是南坡。这个位置,能听见河床说话的地方,不止你这一处。媚儿在下游芦苇里,她听得见风声。南坡上能听见的,只有你,和——"

"和我身后。"夜枭接了这一句。

他忽然把弩调了个头,朝着自己身后的乱石堆,一箭射了出去。

弦响。石后一声闷哼。一个人影从石头后面滚出来,捂着肩膀,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夜枭第二箭搭上弦,李承玄按住了他的手。

"别追。"李承玄说,"放他回去。"

"为什么。"

"他要真想杀我,方才在河床边上,比在坡上容易。"李承玄望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他一直跟着听,听到最后一句才跑——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记话的。放他回去,把话带给主子。"

"带给谁。"

李承玄从怀里摸出那支木簪,簪头的莲,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淡金。

"带给谁不要紧。"他说,"要紧的是他回去以后,主子们都知道了一件事——账册在我手里,灯在京城,而我,快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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